[自創] 《靡靡幽春鎖帝台》紹興伽藍記

作者: kumotsuki07 (雲月)   2023-03-27 20:22:27
紹興伽藍記
  常昺曾問過康兒,為何他會選擇定都紹興?
  臨安離紹興並不遠,還是宋代的國都。若要從中擇一,興許臨安會更好。否則因何南
宋遷都臨安呢?
  皇帝拿著摺扇,點了點他的大腿,「皇后,紹興的烏篷船,臨安可有之?」常昺搖搖
頭。
  皇帝老兒又問:「紹興之酒香,臨安可有之?」常昺亦搖搖頭。
  自常康定都於紹興後,此處的黃酒改稱「皇酒」、「御酒」、「龍泉」,身價翻了幾
倍,雷州人都愛喝,遠至金水河畔都享譽盛名。
  「南宋定都臨安,稱其為臨時安頓之所,後來可有再遷都?」康兒問道。常昺還是搖
搖頭,隨後輕輕拍他,「好了,陛下,臣知道您喜歡的就是喜歡,需甚理由。」
  常康的定都雖猶如兒戲,然而,確實有意思。
  當為皇帝開路的傘蓋隊伍在房屋低矮,烏瓦白牆,水道縱橫的市街裡浩浩蕩蕩地開道
時,自巷弄裡撲面而來的都是紹興女兒紅的香味。
  因為這一回常昺貴為皇后,而非以南歸俘虜、薔薇館男倡身份而來,所以他是喜歡的
。他開始喜歡紹興了。
  康兒說:「皇后,朕想在紹興塔的塔頂供個佛骨,庇護大晝的氣數。」常昺低眉順眼
道:「陛下視民如子,您的決定自是好的。」
  即使皇帝最後決定,紹興這處沒舍利,那好,西湖那該死的雷峰塔,裡頭不就有個舍
利嗎?咱把那處舍利挖來,供在紹興塔裡庇護皇都。
  常昺不明白,康兒對雷峰塔有何仇何怨?
  更讓杭州民眾髮指的,則是皇帝老兒怎麼把咱杭州的佛骨拿去紹興供著了?這是咱們
杭、州的!
  此事既然激起千層浪,當此之際,上《諫移佛骨表》的勇士也該進殿了。
  常康見他渾身槁素,未著朝服,想必家中已備好棺材,且無甚積蓄。敢情這年頭當官
的都不好好當,動不動就想死諫,求個青史留名。常康問:「你,何籍人氏?」
  劉御史低著頭,仍持笏,朝皇帝委首致意,「稟陛下,杭州人氏,家住西湖畔。」
  「杭州杭州,朝中多少人都是杭州人。你們杭州向來富有天下,卻連一顆舍利都吝嗇
於朕。」
  常康瞥了他一眼,「瞅你在群臣中最有膽識,不如刺配平遙,替朕守國門,去去,明
天不准再讓朕看到你來上朝,不然打你屁股,往死裡打。」
  常康這頭的倒騰還沒完;北朝,那自然是不打的。但是帝都的經幢得修,把「奉旨錄
史」那位白衣卿相給朕召過來,朕做的這些護民之事,別太鋪張,可是需得一件不漏地記
好了。
  卿相請問:「微臣此錄應喚何名?煩請陛下賜名。」
  常康還在煩擾,供了佛骨的破塔從此就不是撈什子破塔,而是好塔了,需翻一翻新,
朕不但給它御賜個名,還得親自題塊匾掛上,叫御用畫師過去寫真;有哪個禪師天下聞名
的?快,召進宮裡,朕吩咐他需誦哪幾卷經,為那塔開開光。
  常康挑了眉,「紹興伽藍記。」顯然取得並不上心,興許比起這本小錄,果真還是撈
什子好塔重要些。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樓台煙雨中!」卿相一拍手,「陛下果真才高八斗,滿腹經
綸。」
  常康手裡拿著一枚金瓜子,修指方彈,便往那卿相年輕的白面頰上一擲,「貧嘴。」
  卿相被打得不疼,反而接住那枚瓜子,樂呵呵謝恩,「臣若嘴貧,煩請陛下不吝示下
,今得了賞賜,臣權作陛下您是難得展顏。若能得陛下一笑,臣就是被擲得粉身碎骨,也
不辭一死了。」
  「過來。」盤踞主位之上,常康朝卿相招招手。
  卿相不敢起身,手腳並用地爬到常康面前,得了常康的示意,起初一隻手去接,皇帝
賞賜的金瓜猶裝不完;兩隻手接,皇帝的賞賜仍沒停;直到卿相用自己的衣袍去接,接了
滿滿一裙子的金瓜。
  法術,這是法術!為何陛下的手裡能變出源源不絕的金瓜子呢?
  「柳卿,嘴倒頗乖覺。日後時常進宮伴駕,告訴朕你之小錄寫得如何了。」常康拍拍
柳卿低伏的俊臉。這一拍,一粒金瓜子自他裙袍中落地。柳卿眉心一蹙,實打實的黃金哪
!分明捨不得,可袍擺上承得更多,他無暇顧那一粒落子。
  常康看久以後,反覺眼前人一驚一咋,甚是無趣,於是轉頭向身後持白毫拂塵,長身
玉立那人說:「小樂子,賞他個大錦囊,讓他把瓜子裝好了,再找台御轎,送柳卿出宮,
讓全帝都的人曉得他柳十七是朕的人。」
  「遵旨。」小樂子垂首道。
  最終,皇帝老有了決意:紹興塔改名「祐聖塔」,請遠在天竺修行的普願禪師回朝,
於掛匾日親誦《金剛波若波羅蜜經》;加開印版,廣佈此經於民間;遣宮廷繪師郎氏到場
寫一張彩畫回宮。
  這一番折騰完之後,塵埃落定正好是永寧十九年春,翌月便聞前線邊關諸鎮報瑪爾庫
珥氏帶兵南侵之事。
  民間對此怨聲頗多,均說萬歲爺好大喜功,耗費千金繕塔、供佛,卻未曾給邊關加一
兵一卒;說是虔心禮佛,能護國昌盛,可當今北朝皇帝小子打來了,佛祖可不會領著一眾
仙人下凡幫大晝打仗,供佛有個毛用?
  睡前,常康戴著單邊眼鏡,看著密探在民間探訪的回報,他把信紙交給皇后,「哥哥
,你怎麼看?」
  常昺拿著一支小金剪子,仔細剪燭,就怕燭光不夠亮,傷著康兒的視力。燦爛的燭光
與金剪襯得他一隻白皙的素手是指甲如貝,膚似凝脂。
  他捏了下常康的手,接過信,大致讀了會兒,都沒讀完,便沒了興致,幽幽一句:「
爾等屁民,懂些什麼?」
  「陛下可是為了長治久安,日夜殫精竭慮,他們的屁股沒坐過龍椅,又怎能去體會康
兒你的辛勞?風言風語,何足掛齒?您就別浪費時間去看這些廢言了。」
  常昺將那封信就著燭火,緩緩燒去,直到信紙的最後一個字都化作灰燼為止。
  瑪爾庫珥氏的南侵長達整整一年,岳太師血戰三川口,以一敵二,大敗北朝;北朝蠻
夷敗逃後,常康龍心大悅,不但為岳將軍加九錫,更當著全朝臣們的面前,在早朝時佈達
道:「朕心已決,這般護國神塔,自是多多益善,朕要再築一塔。」
  只可惜新塔尚未建成,永寧二十一年,帝崩於天順堡,帝欽命的平遙郡守馳援,並未
保住他的命;倒是很好地把國門守住了。
  人走茶涼,新塔亦沒了修建之資,況大晝與北朝交戰甚繁,談何餘力蓋塔?自帝崩後
,大晝人便少信佛,更不言禪機。
  後世評曰:「高宗性喜伽藍,斥資甚鉅,致國無財可養兵,蓋不能平北朝患,此其害
國者也;劉氏勇于諍,高宗遂刺其于平遙。帝識人之明,用人之切由此見,此其利國者也
。」
  繼帝之母乃杭州人氏。繼帝知道先帝本是自雷峰塔移了舍利,於是將「祐聖塔」之名
又改回「紹興塔」,拆去先帝御匾;再遣已回天竺的普願禪師回朝,一路護持,親送舍利
回到雷峰塔。
  紹興自此沒了佛祖護佑。太平二年冬,也客那顏為討思貝勒身亡之慟,領一萬五千鐵
騎,踏破帝都。
  紹興塔還是叫紹興塔,塔頂沒有舍利。就好像它不曾叫作祐聖塔,而今它的塔頂上有
避雷針,塔裡有wifi跟電梯,廁所的馬桶是TOTO免治馬桶。
  便如為祐聖塔掛御匾那日,普願禪師所恭誦:「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
電,應作如是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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