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0.1%的奇蹟 (22)

作者: sherry821224 (策馬天下本命)   2022-11-25 04:08:16
* 關於大叔跟小高中生的故事
  許品皓的水槽裡堆著好幾個杯子跟碗。
  雖然他沒有潔癖,也不是多喜歡做家事,但他通常在當天睡前就會把廚房裡的東西收
拾乾淨。
  然而那些玻璃杯、馬克杯、瓷碗已經躺在裡面一個禮拜了。它們隱隱傳來一股咖啡變
質的味道,但許品皓只是沖了一點水就不想管了。
  他打開櫥櫃,準備拿出另一個乾淨的容器泡咖啡;可是不論怎麼摸索,他都找不到想
要的東西。
  他疲困地嘆了一口氣。
  有什麼好難過的?許品皓在心中自嘲。從刻意對江少軒愛理不理開始,他追求的不就
是這個結果?不如說,他有什麼資格難過?
  他應該要開心才對。
  但是真的看著小男生從生活中蒸發後,許品皓卻更無法抑制腦袋裡那份喜歡。他一直
覺得「失去後才懂得珍惜」是一句幹話,不論是哪段感情,他永遠都是全心全意投入的,
他不會放任感情變調才想要挽回。
  唯獨江少軒。唯獨趕走江少軒後,他才真的懷疑自己這樣做到底是對是錯?
  他真的不知道。
  就算再給他一次機會,許品皓可能還是會做出一樣的選擇。
  他跟江少軒認識的時間不算短了,但那遠遠不足以讓許品皓相信對方的感情可以天長
地久。他既然可以這麼輕易喜歡上自己,他當然可以同樣簡單地喜歡上別人。
  然而,就算用這套說詞安慰自己,許品皓也沒有比較好過。
  他垂死掙扎般打開另一個櫥櫃。那是他專門放置罐頭、泡麵跟調理包的位置,他平常
根本不可能把用具放在那裡──但就碰碰運氣吧。
  想當然,裡面如他所想只有一些食物,根本沒有任何杯子。許品皓苦笑了一聲。
  在關上前,他瞥到一盒茶包。
  他像是著魔一樣拿起它。
  許品皓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那是江少軒留下的。雖然他不排斥那個味道,但茶葉仍然不
會是他的首選。他還是習慣咖啡因含量高的飲料。
  他皺了一下眉毛,又把它塞進櫃子深處。他的理智告訴他可以直接丟掉那東西了,可
是許品皓不想。
  或許哪天──
  不。沒有。許品皓像是觸電一樣打斷自己。他倉促地關上櫥櫃,彷彿不這麼做,就會
有某種怪物跑出來。
  他接著打開冰箱,但是裡面也沒有任何罐裝咖啡。除了乳製品、水果、開過的罐頭跟
雞蛋外,就只有幾個盒裝奶茶跟果汁。他的視線掃過一輪,然後才注意到有幾顆奇異果已
經要壞了。
  許品皓不知道該拿它們怎麼辦。
  之前他只覺得冰箱還有很多空間,多放點什麼也沒差。但現在回想起來,他為什麼要
為了一個禮拜只會出現兩天的人準備那麼多東西?
  他垂下眼,聊勝於無地用三根手指拎起一瓶奶茶。
  他走回客廳坐下,然後拉開利樂包的包裝喝了一口。一股久違的甜膩感一下子就沖過
他的舌尖,肆無忌憚地黏在他的口腔裡。在入喉的瞬間,許品皓只覺得嘴巴快被糖份醃起
來。
  他已經過了會喝含糖飲料的年紀了。
  他放下飲料,隨手打開電視。但是轉了大半天,他還是不知道自己到底想看什麼。更
惱人的是,不論是youtube還是串流平台,裡面全都留下了不屬於他的播放紀錄。
  他突然想起《曼哈頓戀習曲》說的:你從一個人的播放清單就能了解他是怎樣的人。
對許品皓而言,眼前這些東西只說明江少軒佔據了他生活多大一部份。
  他跳出影片介面,隨手放起了音樂。
  他總覺得有很多事情要做。不論是消化自己的片單、把水槽裡的東西洗起來,或者洗
衣服,他的待辦清單長到看不到盡頭,他卻一點都提不起勁。就連網拍的紙箱他都還沒拿
到垃圾集中區。
  他上次陷入這種狀態是跟前任分手的時候。
  當然,他很清楚這次沒有那麼嚴重。除了又喝了點酒、房間越來越亂以外,許品皓的
生活其實沒有太大的改變。他能夠挺過上一次,這一次當然也可以。
  但他最大的心理障礙就是江少軒沒有做錯任何事。
  比起對前任千絲萬縷複雜的感受跟情緒,這個小男生帶來的是更晦暗、更幽微的不適
感。就好像每一次呼吸都有什麼隨著氧氣進入身體,依附著血管流過全身上下。他說不出
來到底是哪裡不舒服,但他隨時都能感受到細小的疼痛感在作祟。
  許品皓希望自己能夠討厭他,因為討厭是擺脫思念最粗暴的方式。但是他辦不到。
  他摀住眼睛,聽著一個沙啞的嗓音在房間裡迴盪。
  『沒那麼簡單就能去愛,別的全不看。變得實際,也許好也許壞各一半。』
  他吐出一口氣。
  他又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自從江少軒離開後,他的心中的石頭似乎就沒有放下過。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想看到什
麼,但是這幾天他總是無意識地檢查自己的通知。就連上班,他都養成了不斷看私人訊息
的壞習慣。
  老天。江少軒都說討厭自己了,他還在期待什麼?說不定他早就封鎖他了。
  小孩子的恢復能力總是比較快,或許對方哭過一場後就不在乎了,又或許他已經找到
下一個對象了,誰知道?他的條件那麼好,還怕找不到男友嗎?最後永遠都是他這樣的老
人遲遲走不出來而已。許品皓自嘲地想。
  突然,他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他幾乎是反射般抓起電話,速度快到連他都沒有反應過來,但是上面顯示的人卻不是
他期望的。許品皓有些挫折地接起。
  「喂。」
  「喂?」Leo的聲音很平,「你現在有空講話嗎?」
  「怎樣?」許品皓抓了一下頭髮。
  「沒啊,關心你死了沒。」
  「工三小。」許品皓挑起眉毛。
  「不是,情侶分手最尷尬就是共同朋友。」Leo意有所指地說,「我聽Shawn哭夠多
了,現在來問問你的狀況啊。」
  他的話讓許品皓的胸口沒來由一緊。但他還是故作鎮定,「那不叫分手。」
  「差不多意思啦。」Leo隨口說道,「真的情侶說不定都沒搞這麼僵。」
  「你還有臉說?」許品皓想到還有一筆帳沒跟他算,「你慫恿他來找我是怎樣?」
  「我只是建議,又沒逼他。」Leo坦蕩蕩地說,「而且這樣說開不好嗎?」
  他的話讓許品皓有些不爽。
  「好你個頭。」他的口氣很差,「你真的沒被打過是不是?從以前白目到現在,講過
多少次不要雞婆──」
  「你那樣折磨他就有比較好喔?」Leo難得沒有跟著陪笑。他沒好氣地說,「你無所
謂的話我也是沒差啦。」
  許品皓被堵地說不出話。他捏住手機,緊咬牙關。
  「到底關你屁事?」
  「弟弟跑來問,我就建議而已。」Leo像是故意說給他聽一樣,「我不搞失蹤的。」
  許品皓哼了一聲,「甲賽。」
  「就問問而已。」Leo又恢復平時的語調,「我不知道你有沒有跟他一樣要死不活
啊,萬一你又跟之前一樣很麻煩欸。」
  「我很好,不勞你費心。」許品皓刻意道。
  他對Leo口中的「要死不活」感到一陣不安,可是他仍然決定無視它。那說不定只是
Leo故意要戳他的話術而已。
  「好啦好啦,你說好就好。」Leo敷衍地道。他小聲地喃喃自語,「天知道Shawn在捨
不得什麼?」
  「什麼?」
  「沒。」Leo像是看好戲一樣說,「我只是想到弟弟說他覺得以後不會碰到更好的人
了。你是給他下什麼蠱啊?」
  許品皓忽然覺得心臟又抽搐了一下。
  那才是他最想問的問題。
  他呼出一口氣,伸手撥了一下頭髮。
  「反正都過去了。」
  「你自己想清楚就好。」Leo無所謂地說。「那我先掛啦。」
  許品皓連回應都不想。
  另一端的聲音很快就斷了。
  他把手機丟在茶几上。然後他抓起放在面前的利樂包,一口氣把裡面的奶茶喝光。
  *   *   *
  又掙扎了一天後,許品皓好不容易開始整理起自己的環境。
  雖然他很清楚自己還沒真的恢復原狀,但日子還是得過。這是他爛醉幾次後最大的體
悟:先把生活顧好才有回到正軌的空間。
  他先是把水槽裡的杯子全都洗起來,然後把籃子裡堆積如山的衣服通通塞進洗衣機
裡。他也終於把地板上的頭髮跟灰塵都吸起來,並且把冰箱裡開始發霉的奇異果丟掉。
  忙了一段時間後,他走進房間,把散落在自己桌上的書本都疊起來。他依照種類把工
具書、社會科學書跟小說分門別類,一一放回書架上。
  然後他突然在書跟書之間找到一本牛皮封面的筆記本。
  他一眼就看出來那東西有多陌生。如果不是他的,那就只會是江少軒的。
  是考試筆記嗎?許品皓皺起眉頭,隨手翻開它。如果是的話,他該怎麼處理──
  然而從本子裡四散出來的紙張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驚訝地睜大眼睛,反射性地蹲到地上。但是他連伸手都來不及,眼前的景象就讓他
愣在原地。
  那是幾張列印出來的照片。
  上面每一個人都是他。
  許品皓帶著遲疑撿起其中一張。那是一張極度模糊的照片,但看得出來是從汽車後座
拍向駕駛座的視角。照片的背後用整齊的字跡寫著:江雨菲。
  許品皓思考了一下,很快就意識到那是他載那對兄妹回家時的照片。他又看向另一張
正面朝下的紙,純白的背後寫著:喝醉啦。
  他掀開那張照片,背景是江少軒的學校圍牆,而照片裡的他只有一個小小的背影。顯
然是他們道別後拍的。
  接下來所有照片都一樣,每一張的後面都有他的註解,每一張的背景都各異。就算只
是在他家看電影,他也會註記那天看了哪部片。仔細整理後,許品皓還發現裡面有幾張他
們看電影的票根。
  當他撿起最後一張時,背面的附註是:酒窩。
  許品皓有些疑惑地看了正面。
  那是他們去柴犬咖啡廳時,他跟別桌的狗玩鬧時的照片。照片裡的自己笑得異常開
心,開心到許品皓幾乎認不出來那是自己。他笑得瞇起眼睛,臉上的肌肉跟細紋都擠在一
起。
  他隱約知道他的右臉頰有一個酒窩,但從來沒有人提過,他也不太會去注意。因為那
只有在自己笑開的時候才會勉強榨出來,而他實在太少大笑,也很少有大笑的照片。
  就算是以前翻家裡的舊相簿、翻出遊的紀錄,他也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露出過那種表
情。
  許品皓坐回床邊,怔怔地看著手裡的照片。
  他大概感覺到江少軒偶爾會偷拍自己,就像他手機桌布也用過某張他沒有看鏡頭的照
片。只是因為拍的人是那個小男生,所以他沒有打算阻止。
  但是此時此刻,在這樣的狀態下,這些影像卻讓他五味雜陳。
  他知道他不該想太多,不該讓腦中的小劇場運作,但是許品皓依然忍不住思考:這段
時間對江少軒而言到底是什麼?
  他又看了看手裡的筆記本。
  他不是個喜歡窺探別人隱私的人。即使是前任,他也是到分手前才第一次看了對方的
聊天紀錄。可是現在他卻沒辦法控制自己想要打開那本筆記本的衝動。
  反正都這樣了。許品皓深呼吸,帶著幾分罪惡打開它。
  第一頁是他們第一次參加密室逃脫的日期跟經過。江少軒在旁邊貼上那天跟其他人的
合照,但裡面沒有許品皓。
  再下一個紀錄是他們第一次開語音打惡靈古堡。他簡單地點評那天的遊戲有多麻煩,
還有發現了電影這個共同興趣的事。
  每翻一頁,許品皓就像被帶進時光隧道一樣。他看著江少軒記錄他們這幾個月以來大
大小小的事,有些長、有些短,有些連他都不記得了,但只要有必要,江少軒都會寫在上
面。
  『奇異果送出去了,這樣算傳情成功嗎?』
  『Max人真的很好,搞成那樣都沒有生氣。而且他其實很溫柔……被摸頭超爽,該點
撥一首暖暖了吧(*′艸`*)』
  『第一次知道Max有單邊酒窩,謝謝小博美神助攻。』
  『板著一張臉又怎樣?反正他該笑的時候會笑就好啊。而且他跟你在一起笑不出來是
誰的問題?到底什麼叫沒話題?我以後還不每天跟他聊電影。』
  『Max說他很久沒有回高雄了,不知道這樣他過年都去哪?感覺以後可以一起圍爐,
爸媽每次煮太多都吃不完(′・ω・`)』
  『以後如果同居的話是不是要學煮飯比較好?』
  他不自覺地咬住嘴唇內側。
  他又隨意翻了幾頁。這本筆記本就像江少軒的日記,唯一的差別就是裡面每一件事情
都跟許品皓有關。
  他捏著照片,突然有些喘不過氣。
  手中這兩樣東西就像一面鏡子,清楚地映照出江少軒眼中的自己是什麼模樣。
  他從來沒想過透過別人的目光看見自己是這種感覺,那些正向到不可思議的文字就像
某個平行世界。
  有好幾個瞬間,許品皓甚至懷疑他這三十幾年是不是都不曾認識自己。雖然身邊的人
對他的評價通常沒有差到哪裡,但「溫柔」這種形容也很少跟他連結在一起。
  ──我只是想到弟弟說他覺得以後不會碰到更好的人了。
  Leo的話突然像一支箭一樣射穿他的腦袋。
  如果他曾經對這個說詞半信半疑,那麼現在,許品皓不知道自己到底該不該繼續質疑
這句話。
  他真的是這樣看自己的嗎?
  更讓他胸中翻騰的,是他不斷提到的「以後」。
  以後。許品皓閉上眼睛。
  江少軒的以後跟自己的以後到底是不是同一件事?他想要的是從現在開始到白首的那
種以後,而那個小男生願意承擔這麼沉重的諾言嗎?他才十八歲,他能拿什麼保證以後?
  但是看著他筆下的圍爐、同居,許品皓的心跳還是無法抑制地加速。他已經決定要放
棄江少軒了,可是現在他要如何對這些東西無動於衷?
  許品皓又想起那張臉,還有那雙真摯過頭的眼睛。
  他一直極力避免自己再去回想,可是現在他卻像壞掉的播放器,不斷跳針他們經歷過
的那些日子。他想起江少軒那些看起來很幼稚的伎倆,想起他靠在自己身上的觸感,想起
最後一次抱著他的溫度。
  他想起自己總是用「因為這個小男生很特別」為自己的行為開脫,但現在他很清楚:
不是因為江少軒特別所以他才喜歡他,而是喜歡上江少軒後他才變得特別。
  那些義無反顧、依賴跟信任,都因為他也喜歡江少軒才顯得那麼不一樣,也那麼讓許
品皓放不下。
  許品皓長嘆一口氣。
  他原本已經盤算好,只要撐過這段日子一切就海闊天空了。沒有什麼事情是跨不過去
的。可是這個筆記本卻像一顆鐵球,把他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決心撞個粉碎。只要多看一
句話,多思考一秒,他就多動搖一點。
  他把其他東西擺到床上,手裡只拿著那張自己笑開來的照片。
  他的手肘抵在大腿上,靜靜地盯著它。
  *   *   *
  許品皓沒有去上班。
  雖然他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工作狂,但自從出社會後,他也沒有無故請過太多次假。以
往他都會把假留著跟另一半旅行,或者乾脆換成獎金。
  可是自從看完江少軒的筆記本後,他整夜都沒辦法入睡。他在床上翻來覆去,試著要
讓自己冷靜,但是所有思緒停止後,他腦袋裡剩下的只有江少軒。
  他花了這麼多天試圖抹去他的身影跟生活痕跡,到頭來都是徒勞無功而已。
  尤其當他在清晨五點起來上廁所的時候,鏡子裡浮腫的眼袋更像在嘲笑他一樣。許品
皓猶豫了好半天,最後他還是決定請假。他看著窗簾縫隙中深藍色的天空,疲倦地坐在床
沿。
  他才剛決定要重新振作,那本東西卻又硬生生摧毀他所有動力。他還有大半個房間沒
有整理,連他的吸塵器都還躺在旁邊的地上,但許品皓一點都不想收拾。
  一股熬夜後的反胃感跟頭痛緩慢地從身體裡擴散,他的手指揪著頭髮,滿臉痛苦地皺
起眉毛。
  這件事情真的不用搞成這樣。比起前一段感情,他跟江少軒之間真的不值得這麼難
過。真的不值得。
  但不論他訓誡自己多少次,他都沒辦法壓抑那股從心底不斷湧現的失落跟不安。他以
為這些東西早就從他體內消失,可是那些照片卻讓一切捲土重來了。
  他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書桌。
  那些東西不能代表什麼,任何暈船的人都可以寫出一樣的東西,也可以做出一樣的
事。它們或許可以代表江少軒現在有多喜歡自己,但它們不能保證他以後可以一直喜歡下
去。
  他很清楚。
  他很清楚,可是──
  許品皓的嘴唇抖了抖。
  他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到桌邊。他看著零零散散躺在上面的照片,指尖無意識地滑過。
  沒有人比他更想相信江少軒。但同樣,也沒有人比他更不敢相信江少軒。他知道年紀
不能代表任何事,可是最常出差錯的不也是因為年紀嗎?十八歲的男孩需要考慮的事情跟
三十六歲的男人完全不一樣。
  他從來沒有深刻感受到自己「老了」,但是一旦把江少軒列入考慮,他的時間就彷彿
少到再也跟不上他長大的速度。
  他年紀到了,再也承擔不起任何未知了。無論是江少軒以後會碰到什麼人,或者是他
會不會因為失去新鮮感離自己而去,甚至是他到底有沒有想過「結婚」這件事情的重
量──他都難以評估。
  不管他有沒有選擇江少軒,以他現在的年齡,這都會是許品皓人生中最後一段感情。
如果他也讓他失望的話,他沒有把握可以再走出來,也沒有時間跟心力再重新培養一段感
情。那時候他就真的是一個老到沒人要的臭男人。
  他到底該不該相信他?
  許品皓又拿起那張照片。他感覺到自己的手心隱隱冒出濕潤的感覺,但他捨不得放
下。
  這整本筆記跟照片已經被他來來回回翻過好幾次。就算他不斷制止自己,他還是不自
主地想再看一眼。他從不懷疑文字有多大的力量,但他沒想過光是這樣都可以讓他腦中再
次迴盪起他的聲音。
  他跟江少軒經歷過的事情遠遠不及過去任何一任,甚至不到前任的一半。他曾經以為
感情是靠彼此的生活軌跡累積出來的,沒有一起體會過夠多的喜悅跟挫折怎麼樣都搆不著
「愛情」的邊緣,可是江少軒──
  他頓了頓。
  江少軒是個規格外的存在。
  他不應該這麼喜歡他的。他們認識的時間這麼短,差異又這麼巨大。他有幸福美滿的
家庭,他喜歡喝茶,他喜歡吃甜食,他是狗派,他有一張好看的笑臉,他……
  許品皓握了一下拳頭。
  每一件關於那個男生的事他都歷歷在目,清楚到所有事情幾乎不用思考,他下意識就
能想起。
  他難受地吐出一口氣。
  許品皓不否認跟他相處的時間很快樂,快樂到他寧可自欺欺人也想繼續下去。他不確
定江少軒是怎麼想的,但他知道那跟自己理想中的景象有多接近。
  最矛盾的是,有時候光是看著他,許品皓也會不小心想到以後──那個不應該存在的
「以後」總是會在江少軒單純的目光中悄悄發芽。
  不論是他貼著自己看電影、跟他一起站在廚房,或者是在自己床上睡著,許品皓都曾
經下意識地想著「這樣也沒什麼不好」,然後又忍不住把這個危險的念頭掩埋。
  他從沒想過自己到現在還有這麼喜歡一個人的衝動跟能力,也沒想過自己引以為傲的
自制力會有翻車的一天。
  他再次打開那個小本子。
  他的手指一撫摸過上面的筆跡,每個凹陷的觸感就會清晰地傳到大腦裡;好像光是這
樣,他都能想像對方有多認真在寫這些字。對現在的高中生來說這實在老到不行,但許品
皓偏偏就是會為了這種老派作風動搖的人。
  甚至光是摸著書頁,他都覺得隱隱有一股溫度透過字跡傳來。
  他再次漫不經心地掃視過江少軒的自白,然後再次因為那些看起來幼稚卻很真誠的文
字喘不過氣。
  他的眉心緊緊皺起。
  可是現在心軟有意義嗎?許品皓像是懲罰自己般想。他已經親手摧毀了一切,他還有
立場要求什麼?
  他眨了眨眼睛,覺得眼角有點刺。
  他的指尖緩慢滑過墨水堆砌出來的字詞,最後停在許品皓最難以消化的那句話上。
  『Max好完美,我真的不想錯過他。』
  我不想錯過他。
  他跟著在心裡複述。
  很久之後,他才後知後覺地吸了一下鼻子。
  *   *   *
  隔天出門時,許品皓還是把那本筆記本帶走了。
  他把它隨手放在副駕駛座上。接著他發動車子,照慣例調整後照鏡的角度,最後繫上
安全帶。在踩下油門的前一刻,他又沒來由地往旁邊看了一眼。
  他思考了一整天。
  一直到現在,他仍然不知道這個選擇是對是錯。或許他又會再一次粉身碎骨、再一次
對這個世界絕望,或許未來某天他會後悔今天踏出這步、後悔為了一個小男生萬劫不復。
  但最後,他還是會反覆想起那些照片,還有江少軒。
  所以他終於決意再賭一把。如果那真的是對方眼中的自己,如果他寫出來的東西都是
真心的,那他就再相信一回。
  他不敢說自己不會害怕,完全相反。老實說,這大概是他這輩子最焦慮的一刻,焦慮
到還沒見到對方,他的腸胃就已經開始翻滾。但他還是想要孤注一擲。
  因為他那麼喜歡江少軒。
  他深呼吸。
  不管他願不願意原諒自己,或者提出什麼條件,許品皓都做好心理準備了。就算他甩
他一巴掌,他也不會多吭一聲。
  如果最後失敗了──
  許品皓舔了舔嘴唇,沒有繼續往下想。
  反正最慘最慘也只是孤老終生。許品皓轉換心情,自嘲地想。他現在的生活跟獨居老
人也差不多了,他沒有什麼好失去的。
  他像是在說服自己般撥了一下瀏海。
  他希望這是正確的決定。
作者: ootanipretty (DOM)   2022-11-25 05:05:00
狗派不好嗎!狗派NO.1!想看叔幫弟口交,也想看叔跟倩倩聊天被教訓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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