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同飲杯中月、番外 春雨綿綿(四)

作者: ZENFOX (☁禪狐☁)   2021-12-07 00:17:58
沒有肉,只是會有一點點的獵奇描述。提醒一下。
  時值大雪,藍晏清他們又要一路往北行,雖然嘉杏比梅樹還要耐寒,但他還是
找了一件靈獸皮做的大氅給嘉杏穿。藍晏清不放心白鹿小霜獨自留下,離開藍綃的
洞府前召來小霜說:「你不適合到人間去,自己找個喜歡的地方待著吧。我們這一
路不便帶上你,你要避著擎封那樣的修士,別被捉了知道麼?」
  小霜點點頭,藍晏清把一個辟邪錦囊掛在小霜身上說:「給你保平安的。去吧,
回靈素宮也行,那兒的人已經不像從前那樣了,有杜師伯在,他們都會善待你的。」
  送走了白鹿,藍晏清和嘉杏一同馭風飛離這洞府,累了就挑一處繁華的城鎮休
息,因為人間氣息雜濁,萬一擎封找來也不容易被發現。
  嘉杏吩咐店裡人燒了水,他和藍晏清不像凡人那樣容易出汗,塵埃不易沾染,
但他看藍晏清帶自己飛一天也累了,至少給對方洗個腳再歇下。藍晏清說身上帶的
盤纏不多,所以只要了一間房,他回旅店房間時,藍晏清仍衣著整齊的坐在桌邊等
他。
  「我叫人燒了些熱水,一會兒洗完腳再睡吧。」
  藍晏清睜開眼看他,稍微點頭道謝。
  「晏清,你要是沒有想去的地方,乾脆也和我一塊兒在沁澤吧?」
  「我會去很遠的地方,這輩子也許不會再相見。」
  嘉杏知道自己被拒絕了,訕訕然低喃:「這樣啊。」
  「你在沁澤好好修煉,將來要是遇上危險,逃跑也能快些。」
  嘉杏聽得出他仍在擔心自己,忍不住有點高興,他撐頰望著藍晏清說:「你這
樣好的郎君,將來要是誰能和你在一起,肯定很快樂。」
  藍晏清淡淡睨他一眼,蹙眉說:「被我喜歡上不是什麼好事。」
  「兩情相悅的話就不是壞事啦。」
  藍晏清篤定道:「我不會再喜歡任何人了。」
  「那不是人的呢?」
  「……也不行。」
  「是不行,還是不會啊?」
  藍晏清瞇眼看著他說:「你總是問個不停,不是說自己懶得想麼?」
  嘉杏淺笑,如今他就算看到藍晏清有些不耐煩,也已經不害怕了,他知道這個
人常常都口是心非,嘴硬心軟,偶爾藍晏清嫌他醜,可是他感受到的意念卻非如此,
藍晏清對他不僅是溫柔,還很細心。
  「水來了。」嘉杏跑去開門,讓人送來溫熱的水幫藍晏清洗腳,藍晏清說:
「你自己洗吧,我不必你伺候。」
  「可我喜歡伺候你啊。」嘉杏不自覺放軟語氣,藍晏清聽著像在撒嬌,就由著
他把自己鞋襪脫了。他將藍晏清的褲管捲起來,掬了些水淋在藍晏清的腳上,再讓
那雙腳泡到水裡,雖然只敢用餘光去看,不過藍晏清這雙腳實在很好看,也難怪當
初擎封要揍他了。
  這些事嘉杏做得很熟練,藍晏清也不怕癢,一雙腳被他碰著也始終淡定無波,
他想到此時大概只有自己心裡跳得厲害,頓時有些失落。「再這樣伺候你也沒幾回
了。」
  藍晏清垂眸望著嘉杏,並沒有回應,但他並非無動於衷,而是竭盡所能在克制,
他害怕自己忍不住想留下嘉杏,他對嘉杏是有心,卻也懷有恐懼,他怕自己是寂寞
多過喜愛,思慮得越深,越覺得自己配不上嘉杏。
  嘉杏拿軟布替藍晏清擦腳,輕鬆笑說:「其實你一點都沒弄髒,不過泡了熱水
還是挺舒服的吧?」
  藍晏清點頭,把嘉杏拉上來坐到一旁,然後起身蹲到嘉杏方才的位置,嘉杏瞧
出他要做什麼而手足無措,他按住嘉杏的膝蓋說:「換我幫你洗腳也沒什麼,我說
過了,我們沒有誰比較低下。坐好吧。」
  嘉杏和藍晏清不一樣,他雖然是樹,平常好像能隨意讓那些小鳥、小動物跑到
身上玩,但他有幾處特別怕癢,藍晏清只知道他的背很怕癢,卻不曉得他的腳也怕
癢。藍晏清的手有練劍的繭子,但還是生得很好看,藍晏清握著他一腳說:「你的
腳也不小啊。」
  「這樣才站得穩啊。」
  藍晏清抬頭朝嘉杏淺笑,看這青年一張巴掌大小的臉迅速暈紅,他握著嘉杏的
腳細細摩挲,水在他們皮膚間流動,他的手繭磨擦嘉杏的足底並不會刮疼,只會令
嘉杏感到更癢麻。
  「唔……」嘉杏忍不住抖了抖,聽藍晏清笑問:「原來你這裡怕癢?」
  「是啊,所以不用你這樣、噗,不用麻煩了、啊……」嘉杏彎身想撥開藍晏清
的手,藍晏清卻突然撓他足心,他癢得笑出聲,一手搭在藍晏清肩上求饒:「不要
不要、不要了,我不洗腳了。」
  藍晏清也不再欺負嘉杏,逕自擦了手之後又拉了張椅子來,坐到嘉杏對面,再
把自己一雙腳泡進水盆裡,和嘉杏雙足擠在一塊兒,但水盆不夠大,兩者雙足交疊
著。
  「一塊兒泡腳吧。」藍晏清這次沒有再戲弄嘉杏,甚至心裡有些後悔剛才的輕
浮之舉,他不該那麼逗嘉杏的,可是見到嘉杏臉紅了,一時沒能忍住,還想再多看
嘉杏幾眼。
  藍晏清厭惡自己這樣,明明不想耽誤嘉杏,卻做出這些事,他的定力實在太差
了。
  嘉杏的腳和藍晏清的碰在一塊兒,他發現藍晏清有些心不在焉,好像在想事情,
他也就偷偷的欣賞起藍晏清,想把這個人的模樣都記著,將來……將來夢裡還能相
見吧,能做做夢也好的。畢竟他這樣的樹妖能活很久,可以做很多場夢。他好像多
少有點理解藍晏清當初為什麼想待在長生棺裡不出來了,其實他都記得那時的情形,
藍晏清非常狼狽,像個血人一樣癱在棺材裡,唯獨一雙眼恨恨的瞪他,他被瞪得發
怵,卻又莫名擔心,心想這個人都快入魔了啊,那麼可憐,有沒有辦法救一救呢?
  嘉杏想到這裡,仍有些擔心藍晏清走回老路,於是出聲關心道:「晏清,你以
後不要再傷害自己了,好麼?」
  藍晏清不明所以的望著嘉杏:「怎麼忽然講這個?」
  嘉杏神色有些靦腆,習慣低頭說話:「就像你關心我,我也關心你的。」
  「我好得很,你擔心自己就夠了。」
  「唔。」
  藍晏清看嘉杏那副在意他的神情就有些心緒煩亂,拿一旁的布擦了擦腳起身說:
「水都涼了,擦乾淨早點睡,明天天沒亮就要啟程。」
  「好的。」嘉杏看藍晏清收拾得很快,好像是很煩躁,他不敢去打擾,自己慢
慢的擦腳。藍晏清看不過去了,踱來蹲到他面前,把他的腳也擦乾了,催促他上床
睡覺。夜裡他和藍晏清背對著背,這兒只有一張被子,藍晏清全給他蓋了,還不准
他踢被子,他迷迷糊糊睡著了。
  可是夢裡什麼也沒有,讓他挺失望的。不是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他這麼想
著藍晏清,卻什麼都沒夢見,以後要是也這樣,那豈不是會很寂寞?
  「睡醒了?」藍晏清一手在嘉杏眼前晃了晃,他看嘉杏還在發呆,把旅店的錢
擱桌上,一早就會有人過來收,然後牽著嘉杏乘上寶劍出發了。
  藍晏清怕嘉杏沒睡醒摔下謹封劍,一直都牽著嘉杏的手。嘉杏望著藍晏清的背
影問:「晏清,你一個人會寂寞麼?」
  「不會。」藍晏清想也沒想就回答了,他不想有所動搖,只要撐到和嘉杏分別
的那刻就好了吧。
  嘉杏並不清楚藍晏清那些迂迴的想法,他說:「以後見不到你了,我一定會很
寂寞。」
  「你會認識新的朋友,別擔心。光是在先前的園子裡打瞌睡都能跑來一大群飛
禽走獸了。」
  「可是他們都不是你啊。」
  藍晏清感覺心尖微疼,不敢回頭看嘉杏。
  嘉杏接著說:「晏清,以後你寂寞了,或是隨時想見我,就來找我吧。我看到
你都會很開心的,雖然我和他一點都不像,你也說過我們根本不像,可是你也講過
和我在一塊兒的時候,比較不那麼常想起難受的事了。我也是啊,光是想著你,心
情也會好起來。」
  嘉杏覺得藍晏清的手越握越牢,他咬著下唇忍耐,但還是忍不住悶哼一聲。藍
晏清回神鬆手,回頭看他說:「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你看,我不小心就會弄傷
你,你不能跟著我。」
  嘉杏很想問:「真的不行麼?」但是望著藍晏清為難的樣子,什麼都問不出口
了。他和藍晏清都沉默下來,可是他越想越不對,開口說:「活著本來就會受傷啊。
我不怕你弄傷我,可能我也會弄傷你,我不怕啊。」
  藍晏清長嘆一口氣沒再回應,他帶嘉杏連日趕路,既像是害怕擎封找來,又像
是怕自己動搖之後留下嘉杏,最後又無法好好對待嘉杏。藍晏清感覺到自己修為雖
然恢復很多,境界依然不太穩固,一想到嘉杏就變得患得患失,恐怕這對他或嘉杏
都不好,他不能心軟。
  他們終於抵達了沁澤的外圍,但這只是一開始,藍晏清將自身會的功法和幾件
法器傳授給嘉杏,他讓嘉杏自己設法進到沁澤的中央地帶,這是一場試煉。
  嘉杏這幾日也在收拾心情,既然藍晏清真的不需要他,他也不想纏著對方。他
明白藍晏清是想考驗他有沒有辦法應付各種意外,並且在這兒獨自修煉,他想好好
表現不讓藍晏清擔心,摸了下頸鍊就走進密林裡了。
  嘉杏戴的頸練是從前藍晏清送的,後來藍晏清把它煉成了儲物法器,他好歹也
是雷擊後活下來的樹妖,又跟著藍晏清這樣的天才在大前輩的洞府修煉三年,沁澤
的精怪或危險也難不倒他。
  嘉杏不像一般修士仗著會法術就粗暴的侵入這片地域,那些靈獸本就是住這兒
的,他只要運用法術迴避就行了。當他深入沁澤的中央地帶時,天早就黑了,弦月
高掛在夜幕上,周圍瀰漫寒冷淡白的煙氣,也許再過一陣子這裡的水面就要凍結,
不宜人居,鳥獸也不太會出沒,可是正好能讓一個樹妖慢慢習慣這裡的環境。
  藍晏清一路觀望嘉杏的情形,他看嘉杏站在月下的水畔休息,走上前想和嘉杏
說話,正在想該怎麼誇嘉杏的時候,嘉杏轉身對他露出微笑,那笑容比他見過最美
的月色都還要好看,讓他一時恍惚的愣在那兒。
  嘉杏走近藍晏清說:「你來啦,我做得很好吧?雖然修為遠不及你,不過我可
以照顧自己的,你不用再擔心我了。去吧,到你想去的任何地方。藍晏清,能夠認
識你,我真的很高興。謝謝你。」
  藍晏清安靜半晌,終於聽進了這些話,是時候該道別了。他盡可能讓自己看起
來和平常一樣自然,略微點頭說:「好,今後多保重。我們就此別過。」
  「好。」
  藍晏清努力扯動嘴角,逼自己笑著離開,將嘉杏安置在這裡他稍微安心,卻還
無法完全鬆懈下來,他還得四處製造一些虛假的風聲,模糊擎封所有的耳目,讓擎
封徹底忘了樹妖的事,最好也能厭倦追著他跑的這件事。
* * *
  春天來了,嘉杏化作人形也不必再像以前那樣開花,他原本是想變回一棵樹靜
靜待著的,但他不想開花了,所以維持人形站在稍微高一些的小丘上發呆,這裡很
安靜,他的氣息很像樹,所有飛禽走獸也把他當樹一樣,有時他會在水邊散步,稍
微活動筋骨,發呆時就照藍晏清教的那樣吸收日月精華、吸收這裡的靈氣。
  這裡雖然幽靜,適合修煉,但是很無聊,嘉杏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活這麼久,
為什麼要修煉,好不容易有機緣化成人,難道就只是為了活得更久?他忽然不想修
煉了,可是又忍不住想,萬一有天藍晏清想起他,想看看他了,過來沁澤卻找不到
他怎麼辦?
  春去秋來,嘉杏還是有空就修煉,雖然在其他活物看來他只是站著發呆。由於
日子太無聊,他也試著找些材料蓋屋棚,雖然怎樣都不像以前住的地方那麼好,但
勉強能遮風擋雨。沁澤在古時候應該也有聚落,因為他發現了一些古老的遺址,當
然屋牆什麼都沒有了,只剩下當時建物的基礎。
  天氣漸漸轉涼,嘉杏走到水邊望著倒影,摸著臉上的疤喃喃自語:「我真的很
醜麼?那我變回樹會不會好看些?晏清都沒見過我開花的,我的花很漂亮,真想讓
他看看。」
  他已經頗熟悉這個環境,和這裡的草木也混得不錯,方圓百里的動靜他都能很
快收到風聲,這天也跟先前發呆的日子沒兩樣,但是他知道好像有外來者跑到沁澤
來了,那傢伙像是在尋找什麼。
  這消息讓嘉杏有點不安,雖然一直盼望藍晏清能再來,但此刻他也認清了藍晏
清是不會來的,一般的修士也不會到這樣偏遠又沒寶物的地方,他蓋的小屋太顯眼,
不太好躲藏,現在變回一棵樹也來不及了,因為那個不速之客已經站在他身後。
  他感受到莫大的壓迫感,背後都是冷汗,他僵硬的轉身看過去,站在數丈外的
男人正朝他走來。霧氣很重,他卻知道那個人是擎封。他不曉得擎封是怎樣找來這
裡的,不過擎封本事大,所以他並不奇怪。他是打不贏擎封的,那就只能逃跑了,
可是他跑得過麼?
  「想跑?」擎封冷冷的說:「沒用的。」他看那樹妖挪動步伐想溜,便出聲威
嚇,樹妖一向都是順從他的,因為畏懼他的力量,現在也沒什麼改變。他在秘境受
重傷,已經吃光了丹藥,又被藍晏清那小子暗算,他必須盡快恢復實力,忽然就想
起了這樹妖的事。如果能吃了這樹妖的妖丹,他就能緩過來。
  嘉杏從來沒看過擎封這樣的眼神,不僅有殺意,那眼神也很詭異,好像是樂在
其中?他不太懂那是什麼情緒,他想立刻逃開,可是被擎封緊盯著,擎封好像對他
施了什麼迷咒,令他動彈不得。
  「對,乖乖的別動。」擎封走到嘉杏面前,一手掐住他的下巴說:「好一陣子
沒見,原來藍晏清把你藏這兒啊。他嘴上說不喜歡妖魔,卻把你養得不錯……」
  嘉杏嚇傻了,根本沒聽進擎封說了什麼,腦子裡嗡嗡的響,他要被挖走妖丹了、
要死掉了,這樣就再也見不到藍晏清了,連做夢都不成了。想到這裡,難以言喻的
恐慌和悲哀壓過對擎封的懼意,他打掉擎封的手扭頭就跑,擎封也沒拔腿追上,只
是朝他背後揮刀,冷光一閃,他被砍斷了雙腳。
  砰!「啊啊──」嘉杏摔在草地上慘叫,兩手還不停想往前爬,擎封走過來捉
住他一手把他提起來,他疼得不斷掉淚。
  擎封面無表情說:「居然敢跑啊。本來還想在最後稍微對你好一點的。」他看
樹妖哭的模樣,本就浮現的欲望又燒得更旺盛了,從前他只覺得樹妖太醜,都是因
為那些傷疤的緣故,但是今時再見到樹妖卻覺得很不一樣。傷疤並沒有消失,樹妖
的模樣也沒變多少,可是他卻對這樹妖有了欲望,單純的欲望。
  他喜歡挑戰和征服,也能耐心的等候,當個最好的狩獵者。他想等藍晏清露出
更多的破綻,慢慢攻陷藍晏清的心,可是他沒想到藍晏清居然帶著他的樹妖跑了,
還不停的設局戲耍他,等他終於找到藍晏清,才聽那傢伙說什麼「我不喜歡你」的
屁話。
  軟的不行,那就來硬的吧,但是他在秘境的損傷太大,一時也沒能佔上風,被
藍晏清逃了。之後又是數個月的纏鬥,互相暗殺,藍晏清的修為不及他,卻比他想
的還狡詐,真不愧是那個盛如玄還是習錚的孩子。
  擎封現在對藍晏清的喜歡已經消磨得差不多了,只想快點了結對方,忽然想起
這樹妖,他就去妖界打聽消息。成精的樹妖很多,但遭受雷擊的杏樹卻罕有,妖界
的情報買賣特別靈,他很快就找到他的樹妖了。
  可是他在樹妖身上的咒早就沒有了,他怨恨藍晏清,想再把這樹妖奪回來,就
算毀了也不還藍晏清。
  「你走開……」嘉杏斷了腿跑不掉,從前他流的血不像凡人是鮮紅的,而是像
樹液般的稠狀物,現在卻流著紅色的血,這是他道行有所精進的關係,但也因此在
劫難中會經歷更大的痛苦。
  嘉杏不停生出樹枝想包裹住自己,同時也想刺殺擎封、將對方逼退,擎封雖然
負傷也還是強過他,手裡的刀一斬就把他那些枝條都砍了,他被擎封摑了一掌,頭
暈眼花,擎封將他按在地上開始扯他的衣服,他拼命揮拳、推打,擎封啐了一聲又
重重打他一巴掌,他眼前發黑,不禁昏厥過去。
  失去意識前,嘉杏預料得到擎封想做什麼,大概是對他發洩怒氣和欲望吧。從
前他看其他妖怪這樣也只是覺得很吵,不懂什麼叫節操,可是現在他越來越像個人
了,他心裡有很喜歡的人,除了那個人他都不想讓誰碰,他好難過,這種感覺也是
傷心麼?
* * *
  「唔……」嘉杏聽到自己發出很乾澀的聲音,他好渴,想喝水,但是他講不清
楚。不過他聽到有個人從附近座椅起身的聲音,那個人先去倒水,快步走來,小心
翼翼把他抱起來餵他水,他就著杯緣小口的喝,水弄得嘴邊和衣襟都是,那人也沒
嫌麻煩,一手拿手帕替他擦拭。
  是誰這麼好啊?他含糊的哼一聲就知道他想喝水了?
  「還要喝麼?」
  「嗯。」嘉杏應聲,他認出是藍晏清的聲音,可是藍晏清應該走遠了啊,那個
人說要去很遠的地方,不可能會出現。難道是沁澤來了其他妖怪在戲弄他?
  藍晏清輕輕將嘉杏放回床上,掌心搭在他心口上說:「你躺一會兒,我一會兒
就過來。」
  嘉杏靜靜躺著不敢睜開眼,他想等對方來了喊醒自己,他怕立刻睜眼會發現都
是在做夢。不過藍晏清離開得有點久,在他快睡著前又聽見藍晏清過來喚他。
  「嘉杏,我扶你起來坐,喝藥吧。你傷得不輕,光飲靈泉不夠,這藥是我親自
找來煎的,趁熱喝。」藍晏清輕手輕腳把嘉杏安置好,嘉杏慢慢睜眼瞅他,他稍微
鬆了口氣說:「你別怕,現在沒事了,都沒事了。來,喝藥吧,雖然這很苦,但你
喝幾口也行。」
  嘉杏看藍晏清眼下泛青,臉色不太好,心疼得不得了,不過他自己也很難受,
渾身都痛,腳也痛。腳痛?他腳不是斷了?他被藍晏清餵了一口苦藥,整張臉都皺
起來,苦得想躲開那湯匙,轉頭哈氣。
  藍晏清勸說:「第一口喝這麼多很了不起了。來,再一口吧?這藥對你的傷好。」
從前他知道嘉杏被擎封打了以後都會去找醫書,可惜針對妖怪的醫書很少,他又不
是妖界的一份子,只好有機會就去外面搜羅這類的書。當時只是做些備用的藥讓嘉
杏帶著,沒想到現在又派上用場。
  嘉杏努力喝了三、四口藥湯,噁心得抖了下說:「味道太可怕了。」
  藍晏清看他還能有這些反應,應該已是性命無虞,擱下藥湯說:「那一會兒再
喝吧。」
  「我的腳不是斷了麼?」
  「原本是這樣,但……你不記得後來的事了?」
  嘉杏望著藍晏清有些憔悴又溫柔的臉,低頭回想了會兒,喃喃自語:「我記得
腿被砍了很痛,然後,然後……我怕他挖我的妖丹就將要害轉移了,我留了個虛殼,
想悄悄逃跑,可是一開始的傷太疼,所以我就暈了。」
  藍晏清苦笑道:「你那個虛殼險些將我嚇壞。還好我在不遠處找到你的本體,
把你從土裡挖出來,要是讓人知道樹妖遁逃途中昏睡了,會笑死的。」
  嘉杏看藍晏清雖然在說話調侃他,但表情卻快哭出來了,虛弱喚道:「晏清,
對不起,我還是沒好好的保護自己。」
  藍晏清搖頭,握住嘉杏的雙手說:「都是我的錯,我該更謹慎的提防擎封。
  他從秘境受了重傷回來,一直在找我,我並不打算一直躲避,為了拒絕他而和
他相見,他故作大方假裝不在意,卻三番兩次暗算我,我和他因而撕破臉。前陣子
忽然沒了他的消息,我有些擔心你,就跑到沁澤來看你,本來只想偷偷瞧一眼就走,
沒想到就撞見他對你逞兇……」
  嘉杏問:「你把他殺了麼?」
  「嗯。永絕後患,必定要斬草除根。」
  嘉杏擔心他說:「擎封在修真界名聲不錯的,萬一他的道友還是誰想找你尋仇、
又壞了你的名聲……」
  藍晏清輕哼,握牢嘉杏的手說:「我的名聲早就不怎樣了。也不缺仇家。只是
往後我放心不下你,但你跟著我也未必會好……」
  嘉杏瞄到藍晏清的眼裡閃著一道若有似無的紫芒,可是定睛一瞧又沒了,像是
錯覺。不過方才感受到的魔氣是不會錯的,他雖然道行不深,卻對氣息敏銳,他反
握住藍晏清的手問:「你入魔了?」
  藍晏清臉色更沉鬱,緊抿唇不答話,也轉頭沒和嘉杏對視。嘉杏追問:「為什
麼入魔了?是、是被我嚇的?是我害的?」
  「你別自責。還是說,你嫌棄我了?」藍晏清自嘲一笑,鬆開嘉杏的手,起身
背對他說:「放心吧,我就是入魔也不會傷害你的,只怪我自己修煉貪快,境界尚
未穩固才這樣。見到你被擎封所害是有刺激到我,不過也不是主因。好在你懂得那
逃脫之術,沒傷了要害,你還很虛弱,我會待到你養好傷。」
  「對不起。」嘉杏不想哭,但他很傷心,心疼藍晏清。
  「我沒有要你這樣。」
  「對不起……但是我不會嫌你啊,我、我不小心喜歡上你了。很喜歡,不管你
變成怎樣,都喜歡。你是不是有一點喜歡我?我不想你走。」
  藍晏清閉上眼深吸氣,心中滿是煎熬。沉默半晌後他說:「我不值得你喜歡。
我的喜歡只會害人,何況現在又入魔了,恐怕還要拖累你。擎封傷害你也都是因為
我的緣故,他才想找你洩憤。我才是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對不起。」
  嘉杏還止不住哭泣,哽咽問:「那你有沒有一點喜歡我?不能騙我。」
  「我沒有什麼好讓你喜歡的。」
  「我不是他,我不是他啊,我是我,他不喜歡你,可我喜歡你啊。晏清,不要
再把我當成那個人了!」
  藍晏清知道嘉杏口中的「他」是指盛雪,原來嘉杏一直以為他把自己當替身?
他轉身看嘉杏哭得很狼狽,吸著鼻子一副隨時要暈的樣子,趕緊過去扶穩嘉杏說:
「好了好了,我沒有把你當成別人。我、我喜歡,你別哭了。」
  嘉杏哭得打嗝:「真、真的?」他臉上都是淚,卻展顏微笑。
  「對不起,我老是害你哭……」藍晏清拿出絲帕給他擦淚,嘆道:「但是我這
樣,也不曉得將來會不會更嚴重。」
  「那沒什麼的啦。」嘉杏反過來安慰他,輕輕拍藍晏清的前臂說:「因為你是
人族,更擅於對抗魔性啊。況且人族很厲害的,不用擔心,我陪你啊。」
  藍晏清看嘉杏自己這樣虛弱,卻還努力安慰他,心軟又感動得一塌糊塗,忍不
住擁住嘉杏,嗅著幽微的花木氣息輕嘆道:「謝謝你。為什麼我還能遇上這樣好的
你……」
  嘉杏用微微澀啞的嗓音打趣說:「這個叫,三生有杏?」
  藍晏清聽懂他的雙關語,淺淺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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