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倒流的時光，不肯饒過的命運
夢，又來了。
這次不是大海，不是沙灘，不是那個遙遠而燦爛的起點。
這次，是雨夜。
黎昕在夢中奔跑，雨水如同利刃，切割他皮膚。他聽見遠方有人哭，是沈喻的聲音。他拼
命跑，想抓住她的手，卻每一步都踩在空氣裡，像陷入無盡的懸崖。她的聲音越來越遠，
最後一句話如霧氣在空中散開：
「你以為，只要你不讓我看見，我就不會痛了嗎？」
他猛然驚醒，身上濕透，心跳幾乎炸裂。他喘著氣坐起來，手伸向床頭的手機，看了日期
，
他怔住了。
他回到了這個時間是她還沒發現。他還沒摔破她的心。他們還是情侶，表面上還是甜蜜的
、平穩
的——只是，他知道，再過兩個星期，裂痕會出現。她會看見那條訊息，他也會開始無法
挽回。
這次，他要阻止這一切。
—
這次他不急。他知道，他擁有時間，但這時間是有代價的。
他不能表現得太異常，不能讓她懷疑，也不能讓命運注意到他想「作弊」。
這天，他打電話給沈喻，約她吃晚餐。
她接起電話時聲音柔軟：「怎麼突然想約我？」
他想說「因為我知道接下來我會讓你受傷」，但他只是笑了笑：「只是突然很想妳。」
她沒多問，仍如過往那樣溫和地答應。
他們約在一間熟悉的小餐館，牆上掛著乾花與老電影海報。她穿著他最喜歡的米色洋裝，
嘴角還沾了一點抹茶奶霜。
「你在看什麼？」她問。
「在看，我怎麼這麼幸運。」
她輕笑一聲：「你今天怪怪的喔。」
—
飯後他送她回家，在樓下停留許久。她靠著他肩膀，低聲說：「最近你好像對我特別溫柔
。」
他握緊她的手，想告訴她：那不是「特別」，而是他本該一直這樣。
但他什麼也沒說，只是吻了吻她的額頭。
—
隔天，他第一件事就是刪除與其他女生的訊息。他換掉社群帳號的密碼，封鎖所有與那段
曖昧有關的聯繫。他甚至將過去那些模糊的聊天截圖存在雲端，然後一一刪除。
他不敢再冒任何險。
他以為，只要不再讓她發現，只要將所有可能讓她難過的蛛絲馬跡抹除，她就會永遠笑著
陪在他身邊。
就不會有那封寫滿歉意的遺書，就不會有那場沉默的告別。
但他忘了一件事——
真正的傷，不來自證據，而是來自直覺。
—
那個週末，他帶沈喻去看了一場老電影，是她最喜歡的那種慢節奏愛情片。走出戲院時天
色已晚，他貼心地牽起她的手，說：「今晚回家太晚了，我送妳。」
她看著他，笑容有些勉強，「你最近變得太貼心了，有點不像你。」
他笑著開玩笑說：「會不會太完美到讓妳懷疑我其實是機器人？」
「不是啦，只是……你這樣，讓我有點不安。」
她沒說出口的，是那種說不上來的違和感。像是在笑聲後的停頓、擁抱時不自然的力道、
訊息中突然改變的語氣。太完美的補救，有時反而是種提醒。
—
兩週後的一個夜晚，她在黎昕洗澡時，無意間看到他桌上的筆電。
她本來並沒打算翻他的東西，只是想幫他關上未蓋好的電腦螢幕。卻不小心點開了一個未
關閉的網頁——雲端備份紀錄。
那是他刪除前的聊天紀錄備份。
沈喻沒立刻翻開。她愣了一秒，然後，手指顫抖地點開。
她一頁一頁讀著。從訊息語氣、表情符號、那些暱稱、語境間的曖昧，她無需更多證據。
那不是普通朋友之間的對話。那些對象，也不是只有一個。
她突然明白了——
不是她變得多疑，不是她敏感。她只是太信任了。
—
黎昕從浴室出來，看到她坐在書桌前，臉色蒼白，電腦螢幕亮著。
他心臟一縮：「沈喻……」
她沒有哭，沒有罵，甚至沒有回頭看他。只是低聲問了一句：
「你以為，不說，就等於沒發生過？」
他一步步靠近她，「我已經全都刪掉了，我沒有要隱瞞……只是——我不想再讓妳痛苦。
」
「你是怕我痛，還是怕你失去我？」
這句話像一把刀，插進他心口。他啞口無言。
她緩緩轉過身，看著他，眼裡有絕望也有平靜，「黎昕，我一直都想相信你改變了，我真
的以為你回來了。」
「我回來了啊……我真的回來了。」他急切地說，幾乎要跪下去。
她輕輕搖頭，眼角終於落下淚水。
「可你曾經離開過啊，而且是走得那麼遠。」
「我不會再犯了，求妳再給我一次機會——」
「不是我給不起。」她打斷他，語氣顫抖，「是我撐不起了。」
—
分手那天，他一句話都沒說。她也沒再解釋。
只留下一句訊息：
「如果有來生，我不要再遇見你。」
—
三天後，沈喻失聯。
他再次站在她公寓門前，拍門、打電話、問管理員。最後報警。
當他終於在急診室走廊見到她時，她已無意識。
搶救無效。
—
他跪坐在急診室門外，撕心裂肺的哭喊沒有一個人能聽懂。他抱著頭，一遍遍低聲說：「
我已經改了……為什麼還是來不及……」
命運像一面無聲的牆，阻隔了他所有的懺悔與努力。
原來不是被發現了才會結束，是她早已在那場愛裡，耗盡了所有生機。
他失去她的那一刻，才明白——
愛情不是選擇不讓對方痛苦，而是從一開始就不要造成傷害。
—
當晚他跌回床上，不知不覺又昏睡過去。
夢，再次來臨。
這一次，是沙灘。
遠遠地，他看見一身白衣的她背對著他，站在海岸邊，腳尖輕觸浪花。
「沈喻！」
他衝過去，喊著她的名字。
她緩緩轉頭，眼神平靜卻遙遠，像是來自另一個世界。
「你真的這麼愛我嗎？」她問。
他淚流滿面，「我真的愛妳，從頭到尾都愛。」
她點點頭，微笑著，聲音像風一樣輕：
「那你願意……放過我嗎？」
他怔住了。
下一瞬，海浪湧來，天色模糊，夢境崩解——
他睜開眼，日曆再次倒退。
這一次，他回到了更早更遠的時間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