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兩人騎士浪漫談 太多浪漫

作者: distantblc (白石)   2021-06-27 18:05:31
晚間下起清清冷冷的雨。每一落步,都激起細小水花,踏在飽含思念回憶的雨中。
走著走著萊諾斯在心裡想道,這些年他們各自結婚有了家庭,人生是岔得越來越遠,原以
為這份思慕之情會漸漸模糊在漫漫人海和時間長河裡,只能偶爾在夢裡擦拭蒙塵的回憶,
不盡然卻在島嶼上的夢中相會。
那天所有人都陷入醒不來的夢境裡,他在光禿禿寸草不生的夢境彼岸見到昔日愛人,一時
沒膽相認,遂躲在一旁不吭聲。
他想仿照普希金的風格,給她寫一首情詩,又擔心模仿的文筆太過拙劣,會被一眼看出,
遭到無情訕笑。那也很好,他們多少年不見,彼此背負太多責任,曾以為會永續留存,被
稱作“永遠”的東西,謊言、傷害、痛楚和誓言,都成了過眼雲煙。回首往事,沒有什麼
不能被釀成雲淡風輕,到頭來再見一面,踏出第一步沒想像中困難。
「在妳出生以前,在來到這個小島以前,在妳所熟知的世界成為這個樣子,許多許多年以
前,山沒這麼高,溪流沒這麼湍急,曾有位倔強又笨拙的騎士為了摯愛拼盡一切,與整個
世界和天.命.為敵,那是《兩人騎士浪漫談》的故事。騎士詩歌現今讀來太過時,字句泛
黃蛀蝕、誓言鏽跡斑斑,該收進保險箱裡好好上鎖保管。可是我啊,偶爾夜深人靜睡不著
的時候,還是會忍不住拿出來翻翻,溫習其中幾個章節。」
一排街燈眨呀眨的,好奇地打量這對男女,雨滴落在他們身邊,地面的水窪漣漪一圈圈散
了開去,萬物悄悄退了下去沒了聲息,將舞台中央位置讓給兩人。
萊諾斯定定瞧著她,並不說話,只是溫柔地注視著。緩緩從脖頸摸出一塊金屬吊牌,那原
先是他偽裝潛入家族,項圈上掛的牌子,實則是他們夫妻離別之際,愛妻替他戴上的信物
。他看著金屬牌子半晌,神情真摯誠懇,語氣懷念又感激地說道:「我早就是她的狗了
。」
他口中的“她”指的是妻子冬霜,賽萬提斯二十一聖人中的美之聖人艾芙,兩人相愛結為
連理的佳話得回溯到春天爛漫的婚宴。
美聖艾芙是天底下最美麗的女子,和其姐姐愛聖勒芙一樣,同受聖人權能的祝福以及詛咒
,因害怕自身的「美貌」致人發狂,將自己閉鎖在凜冬城的北塔,日夜不停抄寫城堡內的
圖書收藏打發時間。艾芙單單抄寫書中字句,不求甚解,從來不曾理解故事涵義,這一舉
動讓該塔被戲稱為「囫圇吞棗塔」。
打從懂事以來艾芙就住進(變相被軟禁)塔內,除了貼身女僕,不見外人,直到日出拂曉,
那抹暖陽照耀凜冬城城郭,而後春天到來。
“我愛你 無畏人海的擁擠
用盡餘生的勇氣
只為能靠近你 哪怕一厘米”
“愛上你 是我落下的險棋
不懼歲月的更替
往後的朝夕 不論風雨
是你就足矣”

《兩人騎士浪漫談‧太多浪漫》
經歷這樣那樣一連串事件,期間胡鬧有之,不乏凶險事態,在兩人通力合作下化險為夷
(註:天目教、夏色魚夜祭,該段故事詳見《兩人騎士》)。艾芙雖然沒有完全相信犬獸人
護衛說的話,確認過他真的能免疫癲狂權能,就算直視自己面容也不至於精神錯亂陷入瘋
狂,當下欣喜若狂,興奮地抓住萊諾斯的手臂又叫又跳,說了一大堆話。
「郡主、郡主,請自重啊。」
艾芙才不理會貴族女士在男士前要保持矜持那些禮儀規矩,單刀直入問道:「你尚未娶妻
生子對吧。」
「呃、在下目前是單身沒錯...」
「哇~萊諾斯、太好了,原來是你...」其實不管侍衛長如何回答,他是單身或者妻妾成
群都無所謂,艾芙打心底認定只要能免疫癲狂權能的男子就是真命天子,人品長相、身分
地位其他條件都是次要。
認真品評的話,萊諾斯長得不差,五官清秀端正,雖不是俊俏帥氣的類型,以武職來說過
於柔和,缺乏威嚴,面相中隱隱有股剛毅正氣,稍稍肅正了柔善的娃娃臉,臉的部分PR值
沒有99也有95,可以嫁了。艾芙越看越“尬意”,像市集裡挑選商品的客人,笑吟吟繞著
萊諾斯踱步打轉,將他全身上下仔細打量一遍。
「事不宜遲,趁天下英雄齊聚於此,你趕快向我爸爸媽媽提親,他們定會欣然允諾婚事,
聘金禮物先擱下沒關係,抓緊時機沒準能接在拂曉和姊姊婚禮把我們的婚事辦成!克難委
曲點利用現成素材,姊姊的婚紗改小一點我也穿得下。讓賓客們多停留幾日,參加我們的
婚禮!這春天爛漫的婚宴喜上加喜,太多浪漫。」
「等等、郡主,」萊諾斯聽她喜孜孜規劃兩個人的婚事只覺荒謬可笑,「妳不覺得談這些
未免太突兀,我們才認識幾天,根本不了解彼此就談婚姻大事。」
「OK的我看過很多部劇,男女主角剛認識第一天就Kiss,最後也順利步入禮堂,偶像劇都
嘛這樣演。」
「何況我了解你,你叫萊諾斯‧波士頓‧派,侯爵之子,上有七個兄長姊姊,風平浪靜城
堡守護者,姊夫的拜把兄弟,這麼多資訊還不夠嗎?」
「我想因為“愛”,兩個人才會走到一塊,而我們之間並沒有愛。」
「“愛”?你考較我起來,我當然曉得那是什麼。愛是一種強烈的情感及精神狀態,包含
多種心理情緒,善意、關心、親近、依戀、愉快,這種複雜情緒驅使人們去追求有同樣感
覺的對象,姊姊用“支配”能模擬出相似效果。」
「“愛”並不是那樣子。」
「誰理你怎麼想,重點是天命!你是繼拂曉之後“第二個”能免疫癲狂的男人,那麼必然
會娶我為妻,不論過程如何曲折,未來事態必定會收束成此一結局,我們活著目的就是為
了完善自身使命,不斷朝終局前進,命運不容質疑改變。」
萊諾斯沒有回話,只是靜靜看著她,臉上看不出喜怒哀樂情緒。
他分明有話要說卻悶著頭。艾芙雖然缺乏與人交流互動經驗,拿不準交際分寸,並非愚昧
蠢笨之徒,知道萊諾斯被這番話激怒,礙於雙方身分地位有落差不起爭執,默默地不說話
就是種消極反抗。不曉得為什麼,這種無聲抗議令她更加難以忍受。
「我不明白,能娶到美之聖人,你還有什麼不滿?」
「我沒說接不接受,我有選擇的權利。郡主,您是非常優秀出色的女性,放眼國內有意娶
美聖為妻的貴族子弟多如繁星,您大可從中挑選出如意郎君,肯定有許多比在下更合適的
人選。蒙您垂青,在下無福消受,告辭。」
「等等、波士頓!你什麼都不懂!『春天不曾到來』,歐瑞吉的話豈是戲言?有一說一,
世上能夠抵禦支配權能的男子只有拂曉,他是應證預言的朝陽,你是伴隨著陽光意外出現
的副產物,不會再有其他人了,上哪兒找符合條件的男人?如果姊姊願意的話,我們共事
一夫也不是不行。」
「你對帕特里夏一無所知,嫁不出去的女人如同殘次品,出現Bug的程式,問答時刻歐瑞
吉不需要錯誤的程式碼!」
「......妳說原初賢者?」萊諾斯略顯困惑。
在萊諾斯意會到怪異追問下去前,為了避免不必要麻煩,艾芙趕緊改口,道:「我的意思
是這個國家的體制和社會規範對未婚女性太刻薄!給予女性沉重枷鎖和重重限制,一旦到
了適婚年齡還沒嫁人,就會被認定是有問題,甚至沒有財產繼承權。」
「對女性不尊重,將其視為男性的附屬品,缺乏性別平權觀念,男性和女性不該被差別對
待。」
「縮得好,缺乏女權主義概念...」艾芙馬上附和,慶幸萊諾斯沒追問「問答」、「程式
碼」,同時覺得他相較於其他人開明不少,說出「性別平權」這詞是挺奇怪違和,該說思
想新穎嗎?
「郡主,不瞞妳說,以前的我和妳很像,深信天命無法改變,試圖改變命運的行為都是徒
勞,所以不作為任憑命運擺布,直到遇見踏雪隊長,也就是日後廣為人知的太陽騎士拂曉
,才有改變契機。」萊諾斯再次開口時,語氣和緩許多。
「以前我是個軟弱怯懦的孩子,成天提心吊膽,和現在差很多齁,不曉得當時是如何撐過
去的。毫不誇張地說那時候的我怕的東西很多,幾乎是所有的東西噢,有形的、無形的、
莫須有的,Everything,害怕還活著的東西,更怕死亡。與人相處時,擔心得罪人,動輒
得咎,拼命揣測他人的心思,結果還是做不好,每分每秒都活在不安和戰慄之中,焦慮不
已,就連呼吸也讓人覺得挫折和痛苦,幾番有尋死念頭,卻不敢真的動手。」
他要說教任由他說,這段自白太熟悉,艾芙幾乎反射性地聯想起一事,說道:「那是《兩
人騎士浪漫談》的段落嗎。」
「對,妳看過?」
「豈止看過!簡直愛不釋手!也就看了上百來遍、咳咳!我是說我看過。文字淺白,意境
營造得非常優美,雖然有些地方冗長拖沓,看得出青澀不成熟處,瑕不掩瑜,整體是優秀
的騎士敘事詩。」
《兩人騎士浪漫談》是王國境內大受歡迎的騎士詩歌,作者不詳,目前仍在連載中,主要
記述兩名平凡無奇的見習騎士如何成為家喻戶曉的大英雄。艾芙原本對此不感興趣,這類
型故事內容架構都嘛千篇一律,說白了就是講述英雄事蹟,不脫少年成長、懲奸除惡、最
後抱得美人歸,幸福快樂大團圓結局...,但囫圇塔的抄寫工作來者不拒,她抄錄《兩人
騎士》內容越多,心裡異樣的違和感越重,這不單單是一部文學作品,更暗示偷渡了「某
些東西」。
「拙作能得歡心,在下與有榮焉,若其中某些段落能走進妳的心坎,更是歡喜不盡。」
「屁嘞!你是作者本人?不可能!寫出《兩人騎士》的人要更加...更加......」艾芙抬
起頭看向他,更加怎地,並未說清楚。
「更高?更帥?出身背景更加良好?我不算矮吧?若妳以踏雪隊長為標準,可沒有人在合
格範圍內。」萊諾斯一邊傻裡傻氣說著玩笑話,一邊用手比劃兩人的身高差距。
艾芙原以為這番話在譏諷自己,但見萊諾斯真誠和善的笑容便知他沒有惡意。
「在《慕然回首》那一個章節,騎士告白的場景:『風漸漸停了,遠方天空的雲朵和海鷗
像靜止了一般,一動也不動;全世界的海浪以他們為中心簇擁著,浪花捲起千堆雪,一波
波湧上,拍打至腳踝,沾濕衣褲。他專注聽著摯友說的話,表情從原先的不耐慢慢轉為訝
異,又從訝異慢慢轉為癡迷沉醉,忘卻週遭事物,差點連呼吸心跳都忘了。語末,他說道
:......既然要做出選擇的話,是不是能將我納入考量?』,寫出這一段的人應該更加出
色才對。」艾芙記性極好,對於抄錄過的書籍經典不管是否知曉涵義都記得清清楚楚,更
別說是她愛極的故事段落,更是銘記於心,當場背出一大段情節。
「妳記得真清楚。」萊諾斯微感詫異,雖然他一筆一劃一字一句寫下所有故事,要臨場一
字不差背誦出其中段落,怕也是不能。
「我沒有特別去記!在凜冬城塔內沒有其他事可做,無聊多看了幾遍,一定是那時候不小
心記下來,總之我百分之百確定《兩人騎士》不可能是一個舞刀弄槍的侍衛寫的。」
「姆......,就算妳這麼說,偏偏是我啊。」萊諾斯揚起一邊眉毛,「兩位騎士裡的忠犬
騎士就是我,永日騎士是以踏雪隊長為原型寫出來的,應該很明顯。」
「這不單單是虛構杜撰的小說故事,而是人生,我的。」
那張平靜無波清澈如洗的臉龐令她一時語塞,微感燥熱、跟著臉上一紅。南方的風和北方
不同,這裡春暖花開,春天真的到來。
很多年以後,當艾芙坐在營火堆前,緩緩向樂天、志遠等人訴說這段往事,表情是那麼沉
浸陶醉,好似回到十六、七歲時那個天真單純的女孩,曾以為關在房內讀遍萬卷書就能理
解所有道理,未料遇見他,一切就亂了套。即便知道他們倆不會有個好歸宿,付出再多,
男人心裡最愛的人始終不會是她,這份癡心仍沒有絲毫改變。無庸置疑地,她在那一刻墜
入愛河不可自拔。
“看了太多情人分分合合
愛其實很脆弱 像溫室裡的花朵
你這麼說 我其實很忐忑
若我沒有許過承諾 你還愛我嗎”

Links booklink

Contact Us: admin [ a t ] ucptt.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