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雷] 腦海甜蜜蜜 Honig im Kopf (2014 德國片)

作者: mysmalllamb (小羊)   2021-01-22 17:45:17
Til Schweiger 在 2005-2015 這十年拍自己親情喜劇的創作路,大致可以看出他自己在 40-50歲左右這十年間的成長軌跡,拍的題材倒是屬於一個普通男人的 20-50歲:《赤足緣》像個二十歲小伙子焦慮著離家探索著獨立、《沒有耳朵的兔子》像個二十五歲歲事業有成男人揮灑自我卻要學著看見別人、《兩隻耳朵的雞》像個三十歲男人已享受過愛情卻要學著柴米油鹽定下來、《紅酒燉香雞》像個三十五歲男人要放下自我學當爸爸、《香檳雞》像個四十歲男人正式與青春告別專心守候家庭... Til Schweiger 年紀一把卻一直演年輕人,他的型男身材與身段竟從無破綻!
這一系列的終點,看來就是 2014 年的《腦海甜蜜蜜》Honig im Kopf ,這次他飾演的男人終於年紀大到需要回頭看顧老家父母了,因為五十歲男人儘管事業有成生活光鮮子女長大又有社會地位、看似奮鬥多年擺平各種混亂後終於要來收割享福了、誰知才養完小寶寶又得回頭養大寶寶:五十歲年紀,高堂父母大約七八十,過去三十年成功離家獨立後就沒再管他們,如今他們竟慢慢老年癡呆呈現阿茲海默症症狀?本片主角 Niko 年約五十是商人、妻子 Sarah四十出頭任職廣告公司,都是事業已有成但仍在擴展越做越大的年紀,他們還有辦法分身出來陪伴照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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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一般小民來說不一定,但以德國中產階級來說這是個理想、而且說穿了未嘗不可行、只是心態要調整過來接受轉變並不容易。主角 Niko 的母親過世了、父親 Amandus一整顆心念念不忘彷彿活在過去、在告別式致詞時就已初次顯露「失憶」而語無倫次... Niko終於決定好說歹說把父親接回家裡,本來還以為可以讓他接女兒放學看醫生過過天倫時光,但赫然發現失憶與失智症狀比想像中還要更嚴重:不但常有錯亂搞得家裡一團亂、甚至毀了派對還差點燒了房子!但有什麼辦法,夫妻兩人都要工作不能照顧他,大家在德國這承平時代的標準解法都是送老人安養中心呀。
不過此片顯然並不覺得安養中心是唯一解,而認為還有更理想的可能就看各家能不能做到。當然理想並非一蹴可幾,要到片尾才會勾勒出來,此片就先派 Til Schweiger的秘密武器帶頭推動:他女兒 Emma Tiger 又來賣萌了、這次又是雙主角之一且戲份更重、而且她已 12 歲長大成熟更能演出多種細膩思緒了!她演的女兒 Tilda從小就喜歡爺爺奶奶,奶奶過世雖憂傷但爺爺來住也開心;爺爺雖然各種失智耍蠢搞一團亂每每讓媽媽氣結,但在她的童心眼光中怎麼看怎麼幽默風趣,而且剛好放暑假了爺爺和小孩們玩在一起又是游泳跳水又是草原追逐,在孩子圈人見人愛呢!
看得出來這次 Til Schweiger給自己演的 Niko 減戲退居配角,與老父 Amandus的相處戲份都交給女兒 Tilda和妻子 Sarah,兩個世代身處不同年齡身負不同包袱自會有不同反應:小孩自小健康長大培養親情與友情、尚無社會包袱與家計負擔,對一個事事少根筋的失智老人也覺得趣味盎然、而且他是爺爺我們怎麼可能就不愛他不陪伴他了;但大人,尤其是事業有成又有社會地位的大人,家有失智老人不但是一個勞動力的失能、更是家庭秩序破壞的不定時炸彈,雖然心裡亦知道他是親人需要我們的陪伴,但每每看他搞亂自己苦心維繫的完美生活總是不由自主地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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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片大人組 Niko & Sarah 這一對,親情衝突與觀念轉變的戲份都交給 Sarah,過去 Til Schweiger演主角擔綱的「中年生活眷戀青春」戲路這次都由她演繹。角色設定是個廣告公司女主管、日常社交光鮮亮麗超重要、嚴格節食維持身材保養面容、打造花園裝修大宅一塵不染、每年暑假還主辦夏日派對是社交女王;結果為了失智公公一次次花園也毀了、大宅也燒了、派對也爆了、更別說每天早晨象徵「美好一天開始」的咖啡也糟了... 眼看她一次次崩潰尖叫如世界末日、聲嘶力竭要趕公公出門,但眼見公公頹然脆弱的時刻、她的親情開關又悄悄打開大方擁抱。
身為中堅的大人,能夠少點工作少點社交、讓多年來的事業衝刺放慢腳步或暫停休息、空出手來回家陪伴長輩圓滿親情嗎?在德國這種社福完整的國家尤其他們又是中產階級 technically當然可以!甚至本片 Sarah & Niko 這對爸媽都已多次作出「少點工作多點家庭」的承諾了,但女兒 Tilda都知這就和以前多次承諾過的「少點工作多點親子」一樣只會是空頭支票。沒辦法,誰叫大人資產積累的越多肩上包袱也越多,若被悍然剝奪當然都仍能適應存活,但若要他們自己放下卻總是跨不過那道心理難關... 那好,別嫌爺爺照顧不了小女孩、就由我小女孩來照顧爺爺吧!
Tilda 這十二歲小孩的無窮潛力,首先在於她知道什麼是對的、該關心的是誰、該朝什麼方向努力、然後毫無包袱與罣礙地就努力下去:照料爺爺當然是對的、該關心的不是其他人對爺爺的期待而是爺爺在想什麼、該努力的方向先不提該由誰照顧爺爺而先研究該怎麼照顧。到底阿茲海默症老人該如何照顧,相信專業與學界自有見解,Til Schweiger 寫劇本時應該已有認真研究過?不過他顯然有自己見解而不畏離經叛道:失智老人最需要的未必是照顧,而是他的想法被人們理解、他的存在被人們肯定、他的作為為人們所需、而要他挺起腰桿動起腦袋更需有個值得奮鬥的動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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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已事事遺忘彷彿神遊物外的爺爺 Amandus,在這毫無自己位置也沒生存動力的兒子家中,值得他奮鬥的事物是什麼?還是只有孫女 Tilda長期的耐心陪伴細心聆聽,才能福至心靈隱約知道「我們要出遊、前進威尼斯!」為什麼是威尼斯?因為爺爺神遊物外不在當下的囈語中,口口聲聲都是某個不知名年代的威尼斯風華、都是他與奶奶曾經相識的威尼斯過去、也許其實他老年失智的心只是把不重要的一生俗事都忘了、真正留存的還是他一生最珍惜的愛情回憶?於是匆匆打包些換洗衣物帶張爺爺的信用卡、一老一小要搭上夜車穿越阿爾卑斯前進威尼斯!
這樣的旅程,以任何老人照護來說都是離經叛道、甚至以孩童教養來說也驚險連連,不過這就是 Schweiger電影的叛逆活力!而且這次不只拍攝年輕活力的柏林,更經歷了北義大利德語區「南提洛」、經過了雙語山城 Bozen/Bolzano、搭便車穿越了 Dolomites崇山美景、寄宿了山間修道院享用了生機美食、甚至到了水都威尼斯還跳下大運河游了泳、遊完威尼斯記得回遊「橋樑比威尼斯還多」的家鄉漢堡!Schweiger 式城市景觀MV令人一見傾心不在話下、Schweiger 式惡趣味也不吝讓爺孫倆大膽演出,阿茲海默症老人絕非神聖不可侵犯、聰慧孝順小蘿莉更不是吃素的 XD
一個12歲女孩真能照顧失能老人保他行程安全甚至幫他換尿布?本片恐引「美化」之譏,但那更像理想化宣言。爺爺的荒唐言行 Tilda通常看了有趣一笑置之、但也時有徹底脫離現實令她嘆氣的時刻,爺爺一路天真熱情討人喜歡得到許多友善、但爺爺上世紀中的風流男子身段每每踩紅線令 Tilda冷汗直冒忙拉一把,爺爺對小事忘東忘西但人生大事仍充滿智慧令 Tilda欣慰、但隨著旅程前進也黯然意識到他的心智已漸行漸遠一去不返... 爺爺早已預料「我再也不認識妳」的那天終於殘酷到來,他的真心已然流落何方呢?沒有人能夠知道,但此片給了最溫暖暗示任人解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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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茲海默症這件事有其專業,但戲劇也往往天馬行空挪用詮釋,譬如最近院線《蠢蛋告別式》就當作解除規訓找回良心自重拾記憶,不過《腦海甜蜜蜜》最終選擇模糊處理開放解讀:不論最後爺爺是打開心門重拾記憶、是留在心門那方再不識人、還是在失憶光譜上的那一塊、仍認得身邊家人還是都當新朋友... 家人養生送死所能做到最好的就是耐心陪伴了。此片主角是老少,但議題鋪陳仍面向成人:五十歲左右人生衝刺到一半的爸媽們呀,你們真的沒有辦法「少一點工作、多一點家庭」陪伴父母安詳走完這一遭嗎?難道打拼出來的功名地位完美生活真的無法割捨嗎?
陷在事業中的中生代若跨不過這關,那麼尚未沐浴功名仍然人情第一的下一代孩子,就將代你們笨手笨腳圓滿親情了,就算孩子冰雪聰明心志強壯仍是險象環生地 XD 本片這場離經叛道警察追逃的威尼斯之旅,天真單純的孫女 Tilda雖意志堅定卻仍在迷惘中、包袱沈重的爸媽 Niko & Sarah 焦頭爛額只想著找回他們帶回家裡保護緊緊,然而 Schweiger神來一筆地塑造了一路上路人配角眾生群像:人人都在這一路的交通體制或後勤產業中、人人本都該當個官僚舉報他們送回家長的身邊,但每一個人看到這對爺孫,一眼都知他們心靈圓滿如沐春風,當然放心祝福並熱心幫助。
從 2005《赤足情緣》一路看到 2014《腦海甜蜜蜜》,我覺得這是 Til Schweiger完整的一輪創作歷程之展現,既展現了他對單純人情面對體制刻板的核心關注、也把他的獨門喜劇手法越磨越精,既由童年到老年碰觸了他所關心或所經歷的常民家庭課題、也在十年六片中嘗試了青春颯爽白爛搞笑成長勵志等多種不同次類型、一路拍到溫情催淚的《腦海甜蜜蜜》竟也出我意料地成功呢!不過好像他的黃金時代就到這裡為止了,接下去不但拍其他題材評價票房都有點抱歉、而且 2016 年起太熱衷網路發言惹來一身腥 XD 不過他為德國親情喜劇片帶來的影響不可忽視!推薦欣賞。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85x6AlsH7H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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