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鉤是種武器,在十八般兵器中名列第七。離別鉤呢?」
「離別鉤也是種武器,也是鉤。」
「既然是鉤,為什要叫作離別?」
「因為這柄鉤,無論鉤住什麼都會造成離別。如果它鉤住你的手,你的手就要和腕離別;
如果它鉤住你的腳,你的腳就要和腿離別。」
「如果它鉤住我的咽喉,我就要和這個世界離別?」
「是的。」
「您為什麼要用如此殘酷的武器?」
「因為我不願被人強迫跟我所愛的人離別。」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你真的明白?」
「您用離別鉤,只不過為了要相聚。」
「是的,離別是為了相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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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前看過這部電影,演員我只認得兩個,衛子雲跟余安安,
更久之前我看過古龍的原著,
古龍的原著寫得好,我看出了不少的樂趣,
很多橋段至今還印象深刻,
而最近重看了這部電影,
依然覺得這是一部相當出色的古龍電影。
古龍的電影不好改編成影視作品,
原因眾多,因為留白太多,意識流太多,需要用腦的地方也太多,
所以古龍的影視作品相當難拍得好,
即便拍得好,也難企及原作,
而即使原作不佳,改編作品也是難以超越。
這部離別鉤,
就屬於一部即使比不上原作,
也算是改編得相當成功的古龍電影。
七種武器是我很喜歡的一套古龍小說,
它裡面提的,不是一把把的武器,而是一種種的人性,
人性,人的特質,比任何一種武器都還有力量,都還來得可怕,
而這系列的故事,有一個可怕的秘密組織,叫做青龍會。
這部電影,開始於一個在富貴山莊舉辦的賣劍大會,
富貴山莊的莊主,富豪花四爺,
把山莊出借給愛劍如癡的裘老闆,
讓他舉辦一個拍賣裘老闆收藏寶劍的拍賣會。
江湖人士趨之若鶩,
其中也包括了愛劍如癡的河朔大俠萬君武。
萬君武慧眼識出裘老闆掛在劍架上那把非賣品,
利可分針的分針劍,
而倏然而來的世襲一等侯狄青麟卻跟他作對,
硬是多出一萬兩,買到了這把分針劍。
賣劍會結束後的那個晚上,花四爺裘老闆,還有振飛鏢局的總標頭王振飛,
跟狄侯爺在宴席上酒酣耳熱,
而競標失敗的萬君武則是一個人喝著悶酒。
這時,狄青麟託花四爺送給萬君武一樣東西:分針劍。
不明所以的萬君武氣急敗壞地跑來質問狄青麟到底是什麼意思,
邊喝酒邊摟著美人的狄侯爺只是慵懶地說了一句話:
「把一柄稀世名劍,送給一位絕世英雄,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於是,開心的萬君武也加入了酒席。
萬君武號稱千杯不醉,
不是因為酒量高明,而是因為他一旦喝多了,
就會找藉口去方便,然後在茅房把自己剛喝下去的酒全數催嘔出來。
也許英雄,都有這種不為人知的,
裝英雄的法子。
只是這次他酒席中藉口方便,卻回不來了。
因為狄青麟早就知道他這個小秘密。
萬君武在茅房催嘔的緊要關頭,
狄青麟用一把薄薄的短刀,劃過了他的咽喉,
短刀很薄,薄到劃過了萬君武的咽喉,
但萬君武的脖子卻沒有傷痕。
沒有傷痕,但是萬君武已經回不去酒席了。
狄青麟跟萬君武彼此見過面,
但是兩人沒有恩怨,甚至沒有仇,
狄青麟要萬君武死,只因為兩個原因:
第一:青龍會要萬君武死
第二:只有狄青麟殺得了萬君武。
用的不是武功,萬君武的武功連青龍會都沒把握對付,
狄青麟用的是一個價值十萬兩的高帽子,
以及一把薄薄的短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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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這部電影的前十分鐘。
完完全全從小說直接原封不動搬來,拍得四平八穩,
卻拍出了趣味來。
之後依然是走小說的路子,
捕頭楊錚敗賊取回振飛鏢局押的180萬兩鑣銀,
介入瞽目神劍應無物與神劍神演藍大先生藍一塵的決鬥,
也曝露了自己是楊恨後人的線索。
最後鏢銀被人掉包,
楊錚跟一班衙差手足頓成眾矢之的,
楊錚許諾十日之內要查出鏢銀在哪裡,
完完全全都照著原著走,
後來出現了偏差:
侯爺府內,花四爺,裘老闆,王振飛,
三個人與侯爺密談,
原來他們三個人都是青龍會的堂主,
整場賣劍大會只是一個為了替掉包鏢銀的王振飛製造不在場證明,
嫁禍楊錚奪銀,並且除掉萬君武的好戲。
狄青麟不是青龍會中人,
但是他的師父是。
他的師父,便是那位瞎了眼的瞽目神劍應無物。
只是,他有另一個身分:青龍會的首領,青龍老大。
原著直到古龍死後都沒有接露青龍老大是誰,
大家只能瞎猜,這也是古龍武俠小說未解之謎之一,
但是這部電影直接把這個設定用出來了,不得不說大膽,
也改得算相當了得。
應無物,是瞎了眼的青龍老大,
青龍老大,是沒瞎眼的應無物,
又或者說,瞽目神劍真正暗藏的殺手,
便是他一雙那根本沒有瞎的眼睛。
不是,也許應無物真正的殺手,是他那個聰明又高貴的弟子,
狄侯爺。
可惜狄侯爺太驕傲,又太聰明,也太貪心,
應無物在傳授狄青麟他所有劍招之後,狄青麟立刻把他給殺了。
像他這麼高貴的人,有這樣的師傅,就像是一塊白皙透明的美玉染上了瑕疵。
而即使像他這麼高貴的人,也還是需要一百八十萬兩的銀子。
就這樣,裘老闆、王振飛、花四爺,一樣死在了侯爺的內堂。
一入侯門深似海,
這道理,即使神秘莫測的青龍會,
也難以明白。
應無物跟藍一塵的相鬥,沒有下文,
但決鬥後,兩人都找到了自己的殺手。
狄青麟是應無求的暗藏殺手,
但是,藍一塵也有了自己的暗藏殺手:楊恨的兒子,楊錚。
藍一塵接近楊錚,
跟拿了家傳離別鉤的楊錚打了一場,
並且用自己的左手,以及身上的血,
洗乾淨了楊恨這把奇怪兵器的戾氣,
並道出了離別鉤與楊恨的來歷:
藍一塵當年取得一塊驚天動地的鐵胎,
將之送往名鑄劍師的劍盧,
期待其打造出一把驚天動地的寶劍。
哪知鑄劍的緊要關頭,劍師的癲癇症發作,
待他回復正常,這塊百年難見的鐵胎,
已經化為一柄劍不像劍,鉤不像鉤的畸形醜八怪了。
(原著中,狄青麟的那把薄薄的短刀,也是由此而來)
憤怒的藍一塵,逼劍師拿這把破爛自盡,
盛怒過後,看到自裁的劍師卻後悔莫及,
便不顧這把鉤劍而去。
一名常到劍盧照顧劍師的貧苦少年,
卻拿到了這柄"破爛"。
多年後,有個叫做楊恨的大盜,
持著這把離別鉤,用自創的鉤法(原著中,是從應無求的殘缺劍譜而來),
在一招之內讓武當派掌門的頭顱跟身體離別,震驚江湖,
但爾後,楊恨卻又消失不見。
原來,當年藍一塵與楊恨成為至交好友,
有一次,武當七子一路追殺藍一塵追到終南山巔,
本來藍一塵自知無倖,
哪知楊恨忽然趕來助拳,
兩人殺退了武當七子,但楊恨卻受了終身無法痊癒的沉重內傷。
楊恨平時驕傲又愛得罪人,仇家滿天下,
傷重之後只好隱居在一個小縣城,
與妻子兒子共享天倫之樂。
可惜他的內傷一天比一天重,終於最後回天乏術。
在他最後的幾年生命裡,他把一身武藝交給了兒子楊錚,
臨終告誡他千萬不可漏了底子,非緊要關頭,更絕對不可亮出離別鉤。
只是這次一百八十萬兩的鏢銀,狄青麟與青龍會的陰謀,
讓楊錚終於拿起了這把鉤。
楊錚承襲了父親的傲氣與聰明,
卻比父親更有正義感,所以選擇當一個捕頭,
而這個捕頭,最後更是殺到了一等侯府,
當面質問所有罪惡的淵藪,窩藏鏢銀的狄青麟。
狄青麟是一個同樣驕傲的人,而楊錚更知道他的驕傲,
不容許一個低等的捕快冒犯他的尊貴,
所以狄青麟與楊錚展開了一場決鬥。
楊錚死,就沒有人知道鏢銀在侯爺府裡,
侯爺依然是高高在上的侯爺,依然是一擲千金的侯爺。
狄青麟死,楊錚就可以離開,
可以拿這一百八十萬兩以及真相,去跟縣府交差,
贖回他的兄弟跟心愛的女人的安全。
最後這一段決鬥是我認為改編得最失敗的地方,
因為電影刻意塞了藍一塵帶呂素文到侯爺府激勵楊錚的橋段,
讓楊錚負傷累累,在狄青麟高明的劍法下,領悟到離別鉤的離別是為了相聚,
最後讓自己左手跟身體離別,也讓狄青麟跟這個世界離別。
這段完全喪失掉原著結尾這段的高潮。
首先結尾只有兩個人在場,狄青麟跟楊錚,
而狄青麟用的不是劍,而是那把跟離別鉤同出一胎的薄薄的短刀,
他操縱這把短刀的技巧,已經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就跟他的腦操縱他的手一樣,他想要這把刀到哪裡,那把短刀就會到哪裡。
這種宿命論的技法,本是古龍當家好戲之一。
而書中這個結尾決鬥,
事實上只過了兩招,
狄青麟出神入化地把這把刀刺入了楊錚左肘上的曲池穴,
因為他知道,一個人曲池穴被破,便會半身無力,任他宰割,
而驕傲的狄侯爺,想以最合理的手段,凌虐這個太過正義的捕快。
只是楊錚的第一鉤,鉤的就是自己的左手,
當楊錚的左手跟他的身體離別時,
那劍不像劍,鉤不像鉤的離別鉤,斜斜地向上橫過,
劃過了狄青麟的脖子,
於是最後,狄青麟也跟這個世界離別了。
這樣的文字,可能本來就很難變成影像,
所以最後,這部電影的改編,始終還是改壞了。
但是即使是如此,
這部離別鉤依然是相當精彩的一部武俠片。
如今,聲光效果電腦動畫先進無比,武打動作華麗痛快,
電影產業先進完善成熟,
只可惜古龍只有一個,
現在也再也沒有,如離別鉤一般,
這樣奇特怪異,橫生枝節,卻又震撼人心的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