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太虛妖境<4>
那群人發現我還沒死透，還有一絲氣息，就趕緊叫人把擔架拿來，小心翼翼
的把我給放上擔架，然後護送我離開這座黑暗的森林。
離開森林，他們一路往某個方向跑。他們並不是用走的，而是乘著可能是馬
車的交通工具。之所以要說可能是馬車，是因為我自我感覺不太良好，然後身體
動彈不得，而且這裡的生物應該都是妖怪，所以只能亂猜是馬車，不然應該要猜
「妖怪車」才比較洽當。
路上，有一個穿著運動長褲，打赤膊露出上半身健美肌肉的男子，一直跟我
說話。
「年輕人！撐著點！我們快到安全的地方了！」
「唔嗚……」我吃力的發出一點痛苦的呻吟當做回應。
就在這個時候，車外面突然有人發出大喊，喊道：「妖怪追來了！左翼去迎
戰！」
聽到這句話，那個一直跟我說話的男人就探頭出去看了一下，然後才回到我
身邊說：「不要緊，不要怕！只是殭屍而已。我們已經脫離黑木森林，大妖怪不
會隨便離開棲息地，你別害怕。」
「嗯嗯……」我還是用呻吟當做回應。
一路顛簸，最後我們終於像是到了目的地。在馬車裡我不知道我們到了什麼
地方，但馬車一停下，馬上就有人上車把我連同擔架一起抬下去。雖然我很痛又
很虛弱，但不知道為什麼，我神智一直都很清醒，眼睛看的也很清楚。所以一直
到這時候，我才得以窺見我們到了什麼地方。
這是一個像是曾經豪華過的中國古式建築。之所以要說曾經，是因為除了大
以外，裡面的家具、擺設早已經殘破不堪，甚至牆壁也有部分傾倒、遮風避雨的
屋頂更是破了好幾個洞。
不過他們並沒有要在這邊救治我的意思，而是抬著我一路往房子裡面跑，然
後打開了一個小倉庫，裡面一道樓梯向下，螺旋狀的樓梯讓我轉到差點在擔架上
又吐出來。最後終於步履平地，他們快速的將我抬進一個小房間，才終於把我移
動到一張簡陋的床上。
推著我的男人一邊把我放下，一邊大喊：「醫生！醫生！這邊有傷患！」
「我看得出來。」旁邊一個男人用有點慵懶的語氣回答，一邊走過來說：「
我眼睛可沒瞎……通通讓開，我看一下。」
聲音很慵懶可能是對自己的醫術很有信心或者怎樣，但當我虛弱的看向這位
「醫生」的時候，我突然有種強烈的不想接受他治療的感覺。因為這傢伙與其說
是醫生，倒不如說是菜市場裡面殺豬的啊！一頭亂髮加好像已經好幾年沒修剪過
的鬍子，赤裸的上半身，唯一一個跟醫生比較有關係的，就是手臂上有一個看起
來骯髒無比，用乾涸的暗紅色顏料──我極度懷疑那是血──畫上一個紅色十字
架的臂章。
男人瞇著雙眼，看著我全身上下，然後點點頭，跟旁邊的人說：「去準備熱
水跟毛巾，我要幫他動手術。」
「嗚嗚……」
不知道為什麼，聽到他要幫我動手術我反而比看到那隻河馬人頭怪要吃我的
時候來的要驚恐啊！但我除了驚恐外，根本一點辦法也沒有，我根本動不了啊！
於是就只能任憑那傢伙處置了。
萬丈高空不帶安全措施驚險彈跳摔不死我，妖怪吃不掉我，想不到竟然會死
在醫生手上，這也太冤了啊！
那「醫生」拉了把板凳坐到我身旁，一手貼在我的胸口，另一手輕輕的按著
我的喉結，說：「不知道你被妖怪怎麼欺負的，全身骨頭沒一隻好的。拎盃雖然
不是骨科的，不過死馬當活馬醫了。」
「嗚嗚……」
「怕你會疼，還是麻醉一下好了。」醫生一邊說，一邊又從他自己褲子口袋
裡拿出一只……呃，一只懷錶？就是那種單純一個錶面，然後有條鏈子可以扣在
衣服上，方便隨時拿出來看的那種懷錶。他轉頭看著我，手拿著懷錶的鏈子，讓
懷錶垂吊在我面前，說：「來，專心的看著這只錶，等等聽我數三下，數到三之
後你就會進入非常～非常安穩的睡眠裡面。」
麻醉還是催眠啊！你這醫生到底哪裡來的啊？醫生執照拿出來啊！
「來～一……二……三！」
數到第三下，我馬上就昏睡過去。
因為這傢伙一拳當著我臉揍下來，把我給揍暈。
恍恍惚惚之中，我看到一些很虛幻的畫面。
我看到兩個巨大的妖怪在戰鬥。其實我不太清楚他們的長相跟造型，我就是
知道他們是妖怪。然後左邊是超大型妖怪、右邊是鎧之妖怪這樣。
兩隻妖怪戰鬥起來打的可謂是天崩地裂，打到昏天暗地，驚天地泣鬼神的，
打到亂七八糟、亂石崩雲。
然後兩隻妖怪突然停了下來。因為他們注意到，在這場大戰之中，有個傢伙
正在旁邊偷看他們。
而那個傢伙就是我。
然後兩隻妖怪不約而同的對著我伸出毒手，像是他們決鬥的勝負條件突然從
「先把對方打倒」變成「先把那個人類打倒一樣」。他們衝到我面前，兩個妖怪
一個出拳、一個出腳，勢如破竹、排山倒海，驚天動地的狂暴兇猛攻勢，迎面而
來。
我感到很害怕。
但我卻做出了違反常理的行為。
我反擊了。
我往前踏出一步，一拳轟在鎧之妖怪的臉上，接著藉由鎧之妖怪當做跳台，
一個幾乎是飛行起來的超級大跳躍，讓我可以再對著超大型妖怪的臉轟出第二拳
。
簡單的兩拳過去，最後站在地面的勝利者，不是兩個妖怪。
而是我。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拳頭。拳頭上面似乎正在發光。再仔細一看，竟然可以看
到在我雙手的手背上，都有一個奇怪的刺青。
而一股源源不絕的力量，正從我的腹部、胸口發出，傳到我的拳頭上。這才
是讓我可以一拳打死一個妖怪的原因。
我笑了起來。
被妖怪追殺了這麼久，我終於擁有力量可以消滅妖怪啦！我終於練成絕世武
功啦！少林派、峨眉派、崆峒派、崑崙派、華山派！你們每一派身上都有我父母
的血，我要你們血債血償！
「……血債血償！」
眼睛再度睜開，妖怪不見了。拳頭沒有發光，上面的刺青也不見了。力量更
是不見了。然後我就看見整個房間的人把我團團圍住，卻又距離我大約一到一點
五公尺左右的安全距離，大家全部武裝，表情緊繃，冷汗直流，用像是看著什麼
怪物一樣的表情在看著我。
「欸……？」
我傻楞楞的看著他們，又環顧一下四周，再仔細看一看我的身邊。我就看見
在我昏睡之前那個要幫我動手術的醫生，全身浴血的躺在地上。還不只他，旁邊
還橫七豎八的多躺了好幾個昏迷不醒的人。
我又低頭看著自己的拳頭。發現上面雖然沒有發光，也沒有刺青。
可是卻沾滿了鮮血啊！
「不、不要輕舉妄動！」其中一個拿著武器的強壯男人對著我大吼：「你到
底是什麼妖怪！為什麼要偽裝成人類混進來？」
「呃……啊？」
我一邊揮手一邊搖頭，說：「不、不是啦！我、我我我我是人類啊！我真的
是人類……那個……你、你們不要緊張，這其中一定是有什麼誤會……」
「誤會什麼！」強壯男人大吼說：「哪個人類會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從受這麼
嚴重的傷害中復原的？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復、復原？」
聽到關鍵字眼，我這才注意到另一件詭異的事情。
在我昏過去之前，我記得我痛苦到全身動彈不得，只能躺在床上哀哀叫。而
那個本來說要幫我動手術，結果現在自己躺在地上睡覺的醫生，也說過我全身骨
頭沒有一根完好。事實上我覺得他說的也沒有錯，因為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
沒死也該付點代價，全身骨折應該是可以接受的結果……
但是，當我清醒之後，我竟然是站著面對這些人的！
不只是我可以站著，我全身上下的外傷也通通都復原了！只剩下衣服破爛跟
血跡斑斑還在，但這樣反而更像是我不知道去哪裡殺了人，身上的血不是我的，
是那些被我殺死的人的啊！
馬的，搞不好都是地上那些人的啊！
「別、別鬧了啦！我……我的傷不是你們治好的嘛？」我緊張的都快哭了，
因為比起情況的混亂，發生在我自己身上的變化我更是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於是
我試著想拿出東西來證明自己的清白。我就想到我的錢包跟手機應該還在我的褲
子口袋裡面，就伸手進去褲子裡說：「我、我拿我的錢包出來，裡面有我的身分
證可以證明……」
「別動！馬的！大家上啊！」
馬的，我就好像是跑進銀行說要搶劫然後還把手伸進口袋要拿槍的歹徒一樣
。手才剛伸進口袋，那些緊張到極點的人突然就發難。把手上的武器──飛刀、
長矛等等──對著我扔了過來。於是我就嚇的立刻把手又伸出來，抱著自己的頭
、緊閉雙眼做出緊急迴避的動作。
結果更令我感到恐怖的事情竟然又發生了。
我確定自己沒有任何動作，但那些漫天亂飛的武器，竟然沒有一個真正打到
我的。誇張的還不只如此，因為我甚至沒有聽到武器掉到地上的聲音。
我偷偷地睜開眼睛，就看到我面前擋著一個人高馬大、身強體壯的男子。
這個男子右手平舉，就像是駭客任務第二集裡面，尼歐伸手擋子彈的畫面一
樣。那些武器就這麼飄在半空中，一點動作也沒有。
然後男子把手往下揮，那些武器才乒乒乓乓的掉滿一地。
那些人目瞪口呆的看著我們，直到武器掉滿一地，那個一開始鬼吼鬼叫發號
施令的人才大吼說：「不是吧！杰倫！你幹嘛啊！這傢伙有問題，你快點離開他
身邊啊！」
眼前這個被稱作「杰倫」的男子聳聳肩，說：「大家冷靜一點……你們沒看
到這傢伙已經怕的快尿出來了嗎？冷靜一點，不要緊的。」
說完，他就蹲下去從地上一堆武器中，撿起我剛才在混亂中弄丟了的錢包。
拿起來轉身交給我。這時候我才得以窺見杰倫的尊容。他很高大，比我高上一個
頭。也很強壯，肌肉線條很明顯、發達，但身材並不像健美先生那樣誇張。皮膚
黝黑，不過不是原住民也不是黑人那種，很明顯是後天曬成的。長得一張娃娃臉
，不過那張臉跟他的身材不太搭嘎就是了，看起來很像合成的。
「錢包裡面有身分證、健保卡這些東西對吧？」杰倫把錢包遞給我，笑著說
：「把那些沒有用的卡片毀掉，所有記載你名字的東西通通都要銷燬。在這裡，
真名洩漏出去是很危險的。」
我接過錢包，心理很複雜疑惑的看著杰倫。不知道到底該先問他什麼問題，
是要先問他現在是什麼狀況，還是他的臉到底是不是合成上去的。
從剛才就一直在鬼吼鬼叫的傢伙走到杰倫身邊，憤然質疑道：「杰倫！你到
底在做什麼？」
「這傢伙身上的妖氣很強大，但人氣也很強烈。」杰倫指著我，對那傢伙說
：「『德華』，『阿紫』剛才給我命令，要我把這傢伙帶去找他，他要當面問他
問題。他說這傢伙的妖氣雖然強大，不過從他身上一樣過分強大的人氣判斷，很
明顯就是剛踏進妖境不久的人類。他要問清楚這傢伙到底經歷過什麼恐怖的事情
，才會變成這樣。」
「……阿紫說的？」
「對。」杰倫點點頭，然後轉頭對我說：「小子，我叫周杰倫，剛才這個要
殺你的傢伙是劉德華。聽到這裡你就很清楚，在這個世界的規則就是不可以把你
的真名洩漏出來。所以你趕快想一個名字自我介紹。接下來我們得趕一段不短的
路程，我不想一直這傢伙那傢伙的叫你，太饒舌了。」
我傻楞楞的捧著錢包看著眼前這兩位，一下子不知道要說什麼。我心裡有太
多的疑問想問，卻又不知道要從哪裡問起。反而是因為他要求我立刻掰一個名字
，我的腦子就乖乖的思考要叫什麼。
不一下子，我才小聲的說：
「……我叫陳佐維。」
「嗯，很好，陳佐維。」周杰倫很滿意的拍拍我的肩膀，說：「歡迎來到太
虛妖境！」
說完，周杰倫就轉頭吩咐大家收拾這裡的殘局，也要我去把自己整理一下，
我們要移動到安全的地方去。
去解開我所有的疑惑，
還有他們對我的所有的顧慮。
而最靠盃的就是，我根本不知道他們在顧慮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