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真的不想知道？」朱宜昕坐在洗手台上，水珠浸濕百褶裙，水漬漸漸擴展開，像
是毒氣的散佈。
「我……」我猶疑了一下，並不是不想知道，只是知道了又如何，最糟的情況已經如
此，還能更糟嗎？乾脆趁現在的遍體鱗傷，讓我傷得體無完膚，再用時間好好治癒。
望著她白皙的小腿，和教官不允許的黑色短襪，於腳踝間若隱若現，猶如我們之間諜
對諜的關係，額間的髮絲輕輕飄動提醒時間的流動，終於我開口：「如果妳想說，就說吧
。」
「我現在不想告訴妳了。」如果真要以粗鄙的字眼來稱呼朱宜昕，或許我真的會喚她
為「賤人」，但她畢竟是我的朋友，一旦說出口的話將會造成永久的傷害，我真捨不得傷
害我的朋友。
朱宜昕魅惑的雙眼直勾人，讓我想起近日聽到同學們拜狐仙的傳聞，猶如《聊齋》的
奇聞異誌。聽說拜了狐仙，會增加桃花運，相對的面容也會愈來愈像狐狸，但若是能像朱
宜昕的面貌一樣，我想，也沒有不好，只可惜她不是我鍾愛的人，於我而言，完全沒有吸
引力。
「沒關係，妳不想說就算了，那我們回教室上課吧。」又再次曠課，幸好這科是無關
乎上課是否認真聽講的物理課，早在高一選擇社會組時，我已與物理化學分道揚鑣，目標
是沒有物理化學的指考。但基於學生的本分，我還是沒忘記目前最該做好的事情，認真上
課，反覆考試，細心修正，準備幾個月後即將到來的學測。
「我想先休息。」臉色本就蒼白的朱宜昕，再和我的談話後，顯得更加虛弱，而病歷
表長期的貧血症狀讓保健室的床成為朱宜昕休憩的場所，看她轉身往保健室的方向移動，
纖弱的背影讓我升起一股不忍。
「小朱，需要我陪妳去嗎？」
「不用了……」
「但是妳看起來……」
「我很好。」我聽出朱宜昕的聲音有些哽咽，只以為是她身體的不適。
表上的指針走向下課時間，朱宜昕揮揮衣袖，不帶任何一丁點情感，消失在走廊的盡
頭，我繼續待在洗手台旁的女兒牆上，望向有棉花糖雲朵點綴的蔚藍晴空，思索剛剛朱宜
昕未說出口的「關係」，我是很想知道，但也不是非知道不可，畢竟我不確定答案的出現
是無止盡的深淵，還是海闊天空的一片。
但畢竟，這全都不是從游子晴口中得到的答案，我可以選擇不信。
「詩晴，妳怎麼一節課都不在呢？老師都要記妳曠課了。」穎芃出現在身後，輕拍我
的肩膀。
「妳認得出來是我的背影？」剛剛發生的事仍讓我耿耿於懷。
「當然啊，我們好歹也認識一段時間了吧。」
「但是我的背影和……以晨很像，不是嗎？」
「是滿像的，但是妳的髮色淡一些，比較不愛穿外套，裙子大部分時候都及膝，不會
太短，而且我們可是好朋友呢！」穎芃用力搭上我的肩膀，給我無限的肯定。「林詩晴，
妳為什麼會突然這樣做比較呢？」
「沒事，只是問問而已……」穎芃的話解開我剛剛沉重的枷鎖，用力抱住眼前的穎芃
，淚水終於放心的滾落。是啊，我還是我啊，即使背影再相似，也不會隨便產生投射或移
情作用的吧。
是吧，游子晴？
妳不會對我這麼狠心吧。
在我淚水縱橫時，葉穎芃附在我耳邊不疾不徐地說：
「林詩晴，我知道妳有時會沒有自信，但是，妳一定要記得，千萬不要因為別人的一
句話，而輕易否定妳自己。」似乎要我一輩子烙印在心底深處，不管遇到任何事，都別忘
記的一句話。
「好的。」
「還有……」
「嗯？」我感受到鼻腔的嗆味濃濃氤氳的雙眼。
「妳的鼻涕不要滴到我的外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