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喜歡一句成語，「相刃相靡」，語出《莊子》，形容人與人之間相處像是拿刀刺
來刺去或是彼此折磨。有趣的是，台語俗諺亦有一詞「石磨心」與此相合，或許我的三人
的關係從一開始就註定無法善終，像是被綁在同一石磨上，任一方踏出的每一步，都成了
磨碾另外兩方的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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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謂：「一回生，二回熟」，所幸有了第一次的經驗，第二次被A發現不覺難堪，反像釋
負了一副隱形枷鎖，既然彼此無法勉強待一塊，不如老死不相晚來，反正也經歷過一段這
種日子了。至於威脅，不如來賭一下，看你願意拿跟他的友情來賭我和他現在打的火熱的
愛情嗎？
如我所料，雖然他對我恨之入骨，但也不敢踰越那一道防線，因為我知道，他不敢賭。但
多年後想起來，才發現他不是不敢賭，而是知道不必賭。
原本我以為能夠犧牲任何事，只求與他長相廝守，但在諸多的壓力下這樣的一廂情願竟顯
得荒謬可笑。其中一個壓力來自我媽。我媽氣我常跑他家，乃至教他數學浪費偌多時間，
導致名次從前十直落全班倒數的爐主。為此我們吵過幾次大架，每當她說出諸多難堪字眼
時我常在心理質疑：到底是跟她相處的是你還是我？為什麼你一定要我退出這樣的三角關
係呢？你何必質疑人家父母招待我去玩的動機呢？
既然說到對方父母，也該說出心裡一件塵封已久的往事。葛格的父母，我稱之為叔叔阿姨
，與他有著同樣樂觀開朗性格，連在我這外人前放屁都能輕鬆自若。但另個角度想，他們
也把我當成家人了吧？某個過年初一，我一如往昔般去他家玩，他媽塞給我一個波堤獅紅
包袋，說是給我的紅包。儘管我一再推絕，阿姨還是堅決不拿回，直說收下不然要生氣了
。打從小時我就被我媽教養成不隨便收受外人禮物的性格，只要被發現往往動輒受點皮肉
刑，更何況是這類金額上千的紅包！但阿姨盛情難卻，我只好先收下，打算以後找個機會
還他。結果那紅包一直被我藏在房間的高架上，妥放在裝滿文件的小盒子裡。如果說塵封
是種埋葬過往的行為，那我把紅包塵封在小盒子的心情卻大相逕庭，是為了好好珍藏過往
真情的心意。孰知這一包紅包之後始終沒機會還給阿姨，直至現在我有能力工作，仍無法
開口奉還，畢竟不管是人或事都過去了，紅包的錢我早已用光，波堤獅袋子也早已火化殆
盡。果然沒有一項回憶能帶到未來，過去只能塵封，不能珍藏。
現在該回到我們的最後了，我跟他的最後一段路充斥冷戰、吵架，本想藉由疏離刺激他珍
惜我，但只有起初幾次奏效，漸漸他累了，我也累了，沒有一方肯拉下臉去找對方妥協，
於是在一個平凡的週考早晨，我望見他從遠方走來，我很確定彼此眼裡看見彼此，但眼裡
的溫度已失去早先熾熱，而被一抹淡淡的冷漠填滿。從此我們沒再講過一句話，沒再有任
何互動，班上有他之處就沒我，有我地方就沒他。
失去他的日子相當難受，午夜夢回時我讓手機音樂大肆吶喊，藉此填補內心空虛，彷彿虛
渺的人聲能夠接替他陪伴我的輕聲蜜語。傘下、稻香、趁早……一直聽一直聽，聽到我都
可以順暢無礙背出歌詞，但一想到自己與他的過去，眼淚仍無法像歌詞寫的一樣瀟灑豁達
，禁不住暈遍枕頭。我媽那時常問我為何這麼愛洗枕頭，我說常流口水，但我猜她也知道
那不是口水，是淚水。
在此我要先感謝那時陪伴我的同學們，謝謝你們很識相地沒問我跟他的事，或是接受我隨
便敷衍想出的理由，尤其是和我在同一個英文補習班上課的痞子，你雖然跟像平常臭男生
一樣惹人好氣又好笑，但每次要遇見他時都會事先告知讓我迴避，還陪我一起讀書，走出
失戀期的傷痛，謝謝你。
其實要遺忘一個人很容易，但在你遺忘他的過程中，相當難受，更何況高中生活註定每人
被鎖在一間小小牢籠裡，連空氣流動都能感覺到對方存在。但我發現少了我的他沒比較難
受，反而積極主動認識原和我高一同班的H。
H身高一般大概才170左右，膚色黝黑，身材微壯，可能是因為持續運動關係導致脂肪與肌
肉形成一種微妙的平衡。因為體態略顯臃腫，我們之前常被葛格當作動物園的兩隻動物一
樣寵愛，我是海獺，H則是河馬（對H也是取自hippo）。在我們熱戀期，有次我跟H在角力
，葛格無意間跟我說他好可愛好想認識他，不知為何我心裡油然而生一股妒意，但想想之
後覺得這樣不太好遂隨即忘懷。如今看來，其實我的揣想沒錯，在我們戀愛時，他竟已逐
漸情屬他人，還是我熟稔的朋友。不過我也不能說啥，畢竟他不愛我了、我也無法跟他在
一起了，就讓他去追求新人吧。
只是，我想問一下大家，你們覺得為一個人做到什麼程度算是瘋狂呢？
是送花送巧克力，還是寫信寫卡片，抑或每天電話問候呢？我現在很慶幸離開了他，因為
他和A某種程度上都是為愛執著甚深的人，A可以為了他考轉學考，只為和他就近相處（或
是就近偵查他現在穩交男友？），而他呢，在高三某個颱風肆虐的假日，竟為了H徒步從
頭城火車站走到H家找H，只為表明自己心意。可惜H是個異男，他的告白馬上被打槍，甚至
從那天開始H防他如病毒般噁心，連同學會都不肯出席。我前幾天終於忍不住問了H
「欸為什麼你支持同志卻對他這麼反感？」
「喔，因為他的行為不太理智，也不尊重我」
冷靜想想，颱風天遇到一個到家拜訪的同學，甚至還被迫告白有誰可以接受？高中時聽到
這故事我恨H奪走他的目光，糟蹋他的用心；現在的我反而感謝H，天道有常、報應不爽，
或許H變相幫我出了口氣，讓他肩負一輩子都難以放下的桎梏。
現在我和葛格還有聯絡，有時會去他家玩桌遊，也熟識他現任男朋友，但僅只於一般朋友
，或僅是一般社交意義的朋友。回頭看看過去，有熱、有冷、有甜、有苦，就像溫度計的
溫度一樣起起伏伏，但這就是一段完整的初戀的溫度，由低伏到高潮到半衰到淡褪，如一
條拋物線黏合起承轉合的結構，最後迴歸兩條平行線般疏遠。但因為邂逅了他，我初嚐戀
愛禁果；由於和他相刃相糜，我遍嚐戀愛苦澀；最後為了報復他，重新拿起書本，奮盡全
力考上112。若如王國維所說「人生過處徒存悔」，那我寧願看向因為後悔才得到的未來
，畢竟未來也是由過去積澱而成的展望，邁向未來也是對過去負責的態度，不是嗎？我這
樣深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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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後他終於承認我是他前任情人，但他緊接說A是在我之前的前任情人，幹，所以我沒
掰彎他！而且我竟還深信A只是他的朋友！不過這樣A所做一切都合理了，有人推文說A相
當難受，我當然知道，他理應難受，不過不是以家人或最好朋友的立場難受，而是以前
男友這敏感身分難受。現在我離開了，你就繼續以前男友的身份難受下去吧。
謝謝一直以來陪伴我走完最後一段旅程的各位，雙魚群組的婊子，以及甲板可愛的你們。
初戀的溫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