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悪巧み~Merry Christmas Mr.Lawrence 99

作者: Nashooko (N)   2022-04-12 17:1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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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held a Jewel in my fingers─
(我將寶石攙入指間。)
And went to sleep─
(接著沉沉睡去。)
The day was warm, and winds were prosy─
(天氣如此溫暖,微風輕柔和煦。)
I said " 'Twill keep"─
(「一切都將持續。」我輕聲低語。)
I woke - and chide my honest fingers,
(我醒來,並責備我誠樸的手指。)
The Gem was gone─
(那枚寶石已不見蹤影。)
And now, an Amethyst remembrance
(而如今,那段關於紫水晶的回憶,)
Is all I own─
(已是我僅有的唯一──)
──〈I held a Jewel in my fingers〉, Emily Dickinson(1830 - 1886)
悪巧み~Merry Christmas Mr.Lawrence
No.99
Rebirth
  遙遠的笑聲在黑暗中迴盪,狂妄而興奮,像是沉浸在莫大的喜悅裡,像
是看了齣始料未及的好戲。
  「好,很好!」那個聲音大笑道:「所以這就是妳恐懼的根源?沒錯,
難怪妳一點都不怕我!有趣,太有趣了!」
  瑟凡西諾認得那個聲音,「赫爾?是你嗎,赫爾?好久不見了!」
  儘管一切都黑到她無法理解,甚至無法確定自己還有沒有身體,無法確
認到底還有沒有空間或時間,但她還是能認得那個聲音。
  「我好想你喔,赫爾!從監獄以後,我們就沒再見過面了。」她問:
「你是來帶特麗走的嗎,赫爾?你想把牠要回去了嗎?」
  「特──喔,妳說那匹馬?不,不需要!」恐懼魔王赫爾努拉斯的笑聲
更張狂了,「與其帶走牠讓妳陷入恐懼,讓牠陪著妳散播恐懼不是更好嗎!」
  「散播恐懼?我不懂,赫爾,我……」
  「牠是妳的了!」
  赫爾努拉斯的狂笑轟然炸開。黑暗瞬間分解。
  瑟凡西諾睜開眼睛。
  她依舊站在黑暗裡。然而這回,她卻已經能看見自己──看見手腳,看
見身體,甚至能觸到身上的那件黑紅色長袍,以及總是披在肩上的連帽斗篷。
  即使所有概念都還只是渾沌,但她已經能確認自己的存在。
  她開始前行。
  她第一個遇上的是虛空行者,泛著藍光漂浮在黑暗中,像是梣谷裡游盪
的瑩瑩幽光。
  「祖克塔斯特。」她喚出惡魔的名字,「謝謝你在我從懸崖掉下去時救
了我。我一直都沒有好好感謝你呢!」
  虛空行者沉默不語,只靜靜由上俯視她。泛著金屬光澤的臂環與冠飾突
然憑空浮出,枷鎖般緩緩鉗到牠身上。帶著枷鎖的重量,牠飄落瑟凡西諾面
前。瑟凡西諾抱住牠。
  「謝謝你一直保護我,祖克塔斯特。」她說。
  「──我就是您的血肉,我正是為此而生。」祖克塔斯特回答。「──
我會守在您身邊。」
  瑟凡西諾微笑起來。
  多摟了虛空行者一下,她又繼續往前走。
  第二個出現的是小鬼。牠扯著自己頸項上的格紋緞帶,正在黑暗裡跳腳尖叫。
  「拉茲菲普。」瑟凡西諾向牠打招呼,「你這樣很可愛哦!」
  「住口,凡人!」緞帶突然束得更緊,拉茲菲普氣得跺腳,「別以為那
點血就能滿足我了,小女孩!再去弄更多給我!更多!更多更多更多!」
  「不行,拉茲菲普──怎麼可以做那種事呢?」彎下腰,瑟凡西諾點了
小鬼的額頭一下,「好啦,不要這麼暴躁嘛。我下次再幫你做個更可愛的領
結,好不好?」
  拉茲菲普猛然竄起,哇哇怪叫著拔腿就逃,邊跑還邊回頭朝瑟凡西諾齜
牙裂嘴,轉眼便消失在黑暗裡。瑟凡西諾苦笑著搖搖頭,又繼續往前走。
  很快地,她又看見了惡魔守衛,鐵鍊與鋼架將他緊緊錮住,他立定不動
宛若裝飾在城堡裡的華麗盔甲。
  「沙托姆。」瑟凡西諾走到他跟前抬頭望他,「你沒事了嗎?太好了……
對不起,剛才讓你受了那麼多傷……」
  「……不。」鐵鍊與鋼架突然幻化消散。沙托姆拾起重斧,在瑟凡西諾
面前單膝跪下。「這是我職責所在,主人。」
  「不對哦,沙托姆──你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家人,所以你不該叫我
主人。」瑟凡西諾按住對方緊握武器的手,「叫瑟凡就可以了,好嗎?」
  「謹遵吩咐,瑟凡……小姐。」沙托姆恭敬地低下腦袋。
  輕輕撫下惡魔守衛肩膀,瑟凡西諾繼續往前走。
  黑暗中有細碎的奔跑聲。瑟凡西諾回頭,看見地獄獵犬從後追來,衝過
她腳邊不斷往前跑,接著被不知何時突然出現在前方的魅魔抱了起來。
  她們遙遙望著她。黑影覆住了她們的面容。瑟凡西諾走到她們面前。
  「尼姆厄斯。安格利亞娜。」她牽住魅魔柔軟的手,拍撫地獄獵犬帶刺
的皮毛,「謝謝妳們總是陪在我身邊。」
  尼姆厄斯甩甩尾巴,覆滿硬刺的身體突然裂開大口,開始能夠張嘴吠叫。
安格利亞娜微笑望住她。「傻孩子,我們本來就是這種存在呀?」她溫柔地
說:「我們一直都在這裡,瑟凡……但這樣真的就能滿足妳了嗎?」
  「這樣就好。」瑟凡西諾衷心地說:「只要妳們大家一直陪著我就夠了。」
  「就說妳是傻孩子。」安格利亞娜抿唇輕笑,「我們是妳的契約對象,
和妳有所連結,當然會一直跟妳在一起。妳這要求不等於什麼都沒要求嗎?」
  「不對哦,小安?」瑟凡西諾認真回答:「光是要一直在一起,其實就
已經非常非常困難了。所以小安,妳不可以這麼說,不可以小看自己的付出
喔──妳們大家對我而言都很重要!」
  「哎呀,又說這麼可愛的話……我們收的代價可高的呢,哪可能小看自
己的付出呢!」
  咯咯笑著,魅魔放下地獄獵犬,伸手抬起瑟凡西諾下巴。
  「──正因妳別無所求,我們才得以茁壯。」她輕聲說。「放心吧,我
們會陪著妳的──無論好事壞事,無論生老病死。即使一切邁向終結,即使
一切重新開始,即使一切循環不息,即使一切周而復始,我們都在這裡。」
  她吻了她的額頭一下。
  「──我們都在妳身邊。」
  她的親吻溫暖而甜蜜。瑟凡西諾閉上眼睛。尼姆厄斯在她腳邊猛搖尾巴。
  在親吻的溫度中,瑟凡西諾再度睜眼,看見安格利亞娜已經抱起尼姆厄
斯,正隔著一段距離與她對望。
  「……好啦,瑟凡,妳該走了。」她說:「妳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對吧?」
  說著,魅魔朝瑟凡西諾背後努努嘴。瑟凡西諾回過頭,看見遠方正立著
一扇門。
  「那傢伙與妳如出一轍,對我們毫無所求;那傢伙與妳截然相反,從不
把我們放在眼裡──真是,完全就是我最討厭的類型了!」安格利亞娜故意
嘆了口氣,「唉,反正我們也不好打擾妳們相聚,就不陪妳過去了。」
  垂下腦袋,瑟凡西諾有些臉紅,卻沒有反駁。魅魔把玩著地獄獵犬的刺
鬚,眼底盡是惡作劇的笑意。
  「加油啦,瑟凡。」她朝術士拋個飛吻,「祝妳好運!」
  頃刻間,魅魔與地獄獵犬已消失在黑暗中。瑟凡西諾走到門前。
  從外表看來,這扇門並不起眼,無論高度或寬度都毫無特色,材質也只
是普通的原木,既沒有華麗的浮雕,也沒有細膩的裝飾,單純只是扇隨處可
見的房門。然而瑟凡西諾卻能一眼認出這扇門的由來,清楚記得它靜靜佇立
在法師塔最頂層的模樣,甚至能憶起她過去頭一次打開這扇門的雀躍與期待。
  屏住氣息,她顫抖著推開房門。
  早晨的陽光在房中落下長影。
  海藍色的屋瓦呼吸著薄熱蒸氣。
  法術粉塵間夾有爆炸後的煙硝味。
  深晦艱澀的法術書在架上歪陳層疊。
  鋪落一地的卷宗與羊皮紙紋風不動。
  架在沙發床邊的自轉天體儀微微叮響。
  閃著未乾墨跡的圖紙散在各色工程測量儀上。
  而就在那道半掩的彩繪玻璃窗前,瑞斗就站在那裡──天藍色的長袍有
些起皺,捲起的袖口隱約染著墨漬,腰上繫帶只在身側隨意打了個結,紮成
馬尾的及腰長髮散在背後。陽光透進窗內,將他柔軟的黑髮泛出了淡淡光弧,
連他的身形都被晨光映得模糊不清,彷彿隨時會消散在光影間般美麗而朦朧。
  背對著門口,他雙手撐住窗台望向窗外,在無邊書海中靜靜佇立的身影,
簡直就與當年瑟凡西諾頭一次爬上法師塔頂,打開頂樓書房時看見的一模一
樣。
  她幾乎落淚。
  「瑞斗!」她衝向法師,「瑞斗,太好了!我終於……」然而她才跨了
幾步,便立刻發現不對──無論她怎麼跑,她都只能在門口原地踏步,絲毫
沒能拉近與瑞斗的距離,甚至碰不到對方落在房內的影子。堆滿法術書的書
架在她身旁不斷延伸拉長,像是法師塔永無止盡的迴旋階梯,宛若橫亙在她
們中間的知識鴻溝,無論她怎麼追怎麼趕,怎麼拼命怎麼努力,都永遠無法
彌補彼此的差距。
  「瑞斗……」隔著無窮無盡的書海,瑟凡西諾望著法師的背影哽咽。
「不要這樣,瑞斗……我很努力了,瑟凡真的很努力很努力了……」
  站在窗邊的少年毫無反應,她卻開始被逐步推回黑暗裡,眼睜睜看著那
道身影離她越來越遠,連房門都在她面前緩緩關起。
  「等、等一下,瑞斗!瑞斗!拜託──瑟凡知道你還在生氣,氣到連看
都不想看我,可是拜託!拜託……告訴我:你對瑟凡到底有什麼感覺!」奔
跑著,追逐著,她流下眼淚。「不喜歡也可以,討厭也沒關係,不管有什麼
缺點,我都會努力改的!所以拜託,不要就這樣走掉……不要都不理我,拜
託……」
  門內透出的光線逐漸收緊,沉重的嘰呀聲迴盪在整個空間中。而就在房
門完全關起瞬間,瑟凡西諾站在門外,從門縫裡清楚聽見一句話:
  ──我對妳一點感覺都沒有。
  「騙人──!」
  黑暗中,瑟凡西諾放聲尖叫。緊閉的房門剎時被黑霧炸開,滿室羊皮紙
卷全被震飛出來。無數書頁在黑暗中翻飛旋轉,像是知識無窮無盡漫無邊際
淹過來。
  「夠了,瑞斗!我不要再聽這種話了──我們明明已經一起經歷過那麼
多事了!這些瑞斗你都知道!你明明都記得啊──難道對瑞斗來說,那些根
本一點意義都沒有嗎!難道這麼久以來,你真的從來都沒有在意過瑟凡,連
一點點都沒有喜歡過我嗎!」
  在那些狂亂翻飛的無數文字言語間,瑟凡西諾伸長手臂,朝那道在知識
洪流間寂然佇立的人影嘶喊。
  「不要再騙我了,瑞斗……拜託!告訴我實話!」
  伸著手,她抓住那些奔流的概念。印象洶湧襲來。而她觸到了他的思緒,
剎時沉入他的記憶之海。
  在暴風城的街道上,她正被人拉著奔跑。
  警報與敲鐘聲滿街亂響,煤炭的味道裡有木頭刨絲的香氣。熔爐帶著火
星的熱風烘在她身上,強風從礦道地鐵入口處颳來,猛然將她吹得暈頭轉向。
  強風中,那個拉住她的人突然鬆開她的手,鬆手時餘溫殘在她的指尖上。
  瑟凡西諾抬起頭,赫然看見希理絲正望著她笑。懸在地鐵入口的機械鐘
咚噹作響,聲聲響響叮叮噹噹像是踩在她心跳的節拍上。
  她忽然坐到了達納蘇斯銀行前的水池邊。
  淡藍色的幽光漫天飛舞,泛著澄黃的路燈瑩然點亮。瑟凡西諾低下頭,
訝異地看見自己正穿著天藍色的法師袍,手裡還拿著個不曉得哪來的杯子蛋
糕。
  她身旁突然有人嗤地一笑。瑟凡西諾轉過頭,看見希理絲正單手托腮盯
住她,一對金眸閃爍燦然,美得教她心慌意亂。
  張開嘴,希理絲咬了口自己手上的達拉然甜甜圈。而她看著她,不由自
主跟著咬了口杯子蛋糕。杯子蛋糕裡填著檸檬乳酪的餡料,金黃澄然像是希
理絲燦亮的雙眼。檸檬乳酪的味道酸酸甜甜,但瑟凡西諾卻只能嚐到滿嘴苦
澀與淚水的鹹。
  遠方傳來了歌聲與笑語。帶著水氣的冷風刮過她耳邊。而在橘黃淺紫交
雜的夕陽餘暉間,希理絲正背對著她站在水壩上。
  踩在水壩邊緣,希理絲回頭望她,回眸時紫髮隨風紛亂飛揚,面容在長
髮下忽隱忽現。可即使如此,她那對金眸依舊澄澈明亮,清明燦然彷彿能照
見所有埋在泥淖的真相。
  那幕景象實在太過深刻,瑟凡西諾根本無法動彈。
  更重要的是,她已經感覺到了──這具身體的心臟正在瘋狂鼓動,激烈
得像是馬上就會從嘴裡蹦出來。
  隔著一條手臂無法觸及的距離,希理絲朝她伸手。瑟凡西諾的心跟著提
了起來,「那就──」
  ──她是我的!
  情緒猛烈襲來。瑟凡西諾剎時被轟飛出去,瞬間砸穿炸毀所有畫面。一
切記憶都宛若玻璃碎片般硄然碎裂。
  她又回到了黑暗裡,而瑞斗就站在她前方。儘管他仍背對著她,但這回,
他們兩人之間已經沒有任何隔閡──沒有房門,沒有書牆,沒有廣闊無邊的
知識之海,沒有永難跨越的記憶鴻溝。
  一切都只是虛無。
  看著黑髮少年的背影,瑟凡西諾絞緊裙襬,沉默了很久很久。
  「──這樣啊?」她輕聲問:「其他都可以,都沒關係。但只有這個,
瑞斗不想告訴我──是這個意思嗎?」
  瑞斗沒有任何反應。瑟凡西諾從背後抱住他。
  「……說得也是,瑞斗還需要一點時間吧?嗯,也對,瑟凡也是這樣……
我們都需要時間呢,瑞斗。」貼住法師,她說:「我會等你的。」
  背對著她,瑞斗毫無動靜,定格畫面般靜靜定在黑暗裡。瑟凡西諾環緊
他的腰,將臉埋進他後背。瑞斗的長髮搔過她臉頰,而她則從長袍下感覺到
對方的體溫與心跳,平緩穩定宛若寧靜無風的大海,只有潮汐在金黃月光的
牽引下拍送著沙灘,抹落整片海岸線的雪白泡沫,轉瞬間又在下一波海浪的
沖刷下消散無影。
  環緊手臂,她抱緊瑞斗像是要抓住那些泡沫。即使海潮始終只被月亮吸
引,依舊緊緊擁住波浪,不讓海水追著那抹金色月光離她遠去。
  「瑞斗,說了好多謊,做了很多很過分的事──我好難過,好痛苦,完
全沒辦法接受,直到現在都還不敢相信,都還好絕望,好想哭……
  ……可是啊,就因為這樣,我也才忽然發現了哦,瑞斗──明明你做了
這麼可怕的事,我卻還是喜歡你──明明這麼過分,明明說了這麼多謊,明
明都要殺我了,卻還是好喜歡好喜歡,還是想跟你在一起,一直一直在一起……
這真的太奇怪了,對不對?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呢?
  所以啊,我現在終於想通了:雖然瑞斗你說了那麼多謊,做了那麼多壞
事,但瑞斗你真的不是壞人!你不是故意的!你會這麼做,肯定是有理由的!
都是瑟凡太心急,是瑟凡不好,瑟凡誤會了──其實啊,我只是還需要更多
時間去接受這些事,去接受你的理由而已。就只是這樣而已喔!」
  感受著瑞斗背部線條的起伏,瑟凡西諾深深吸氣,像是在同步彼此的呼
吸。而她的雙手則在瑞斗胸口緩緩收緊,揪住他的長袍宛若要緊緊抓住他的
心。
  「沒事,沒事哦,瑞斗……這邊很安全,不會再有人逼你做那種事了。
你已經不用再說謊,不用再做壞事,也永遠不會再傷害任何人了。從今以後,
你只要安心待在這裡就可以了哦?
  沒事的,不要怕……不要急,瑞斗,慢慢來就好──雖然我們都需要一
些時間,但我會努力接受瑞斗的理由,努力原諒瑞斗。所以瑞斗你也一樣,
只要一點一點,慢慢接受我,慢慢喜歡上我就可以了──我會耐心等著瑞斗,
所以瑞斗你也要耐心等我。我們彼此都要更加努力,一起好好加油喔!」
  靠在瑞斗背上,瑟凡西諾靜靜浮出微笑。
  「放心吧,瑞斗……我們時間很多,所以千萬不要氣餒,絕對不可以放
棄哦?只要每天不斷努力,每天都往前一點點,進步一點點,這樣就行了──
我們已經永遠在一起了,所以瑟凡一點都不擔心,一定會耐心等著瑞斗,總
有一天一定會讓瑞斗回頭看我的。一定會讓瑞斗願意看著我的!」
  她真誠地說。
  「你一定會喜歡上我的!」
  瑞斗沒有任何反應,宛若舞台上的假人般,空殼似地無聲佇立。而瑟凡
西諾只是將他抱得更緊,將他的所有記憶與情感全部摟進懷裡,接著閉上雙
眼,讓黑暗將她與所有一切徹底覆過去。
  瑟凡西諾再次睜眼。
  鳥鳴啁啾在遠方盤旋,外頭有潺潺水聲,晨光自門戶映落,空氣裡隱約
有著木芙蓉與桔梗的香味。瞪著從屋頂縫隙瀉下的陽光,瑟凡西諾呆滯許久,
好半天才終於理解自己正躺在那間水車小屋裡。
  她坐起來,茫然望向腳邊熄滅的營火,又拉開長袍檢視傷勢:除了腹部
被飢狼咬出的創口外,她身上還多了許多傷口,滿滿都是殘著血跡的醜陋孔
洞。有人將她平安送回了木屋,但她卻對這整件事乃至整個過程一點印象都
沒有。「……是妳們嗎,小安?」她問。
  潛在黑暗中,惡魔們默然無語。「不能讓她知道她不知道的事」。作為
分屬其他位面的造物,這是牠們絕不能打破的定律。而瑟凡西諾也明白其中
涵義。
  ──即使真實必然存在,但詮釋只仰賴她才得以開展。
  ──她必須自己挖掘真相,自己碰觸事實,以自己的意志展開行動。
  這是身處這個世界的她所要背負的責任。
  瑟凡西諾環顧四周。希理絲的隨身行李還散在原地,她的背包則倒在一
旁,所有行李都沒有動過的跡象,但原本放在旁邊的靈魂收割者鐮刀卻不見
了。沉默中,瑟凡西諾拉好長袍,抱起膝蓋,獨自一人看著地上的營火殘跡,
以及旁邊那杯冰冷的菊花茶發呆。
  一切都如此虛幻,所有時空都錯置混亂,夢境般毫無邏輯可言,而她就
在每回睜眼閉眼間在所有破碎畫面中跳躍穿梭,像是做著一個又一個不會醒
的夢,在無數夢境間持續徘徊茫然遊走。
  然而,儘管所有一切都只像是虛無飄渺的夢境,但那抹蘊在她胸口的溫
度卻如此真實,比過去的所有時刻都還要緊密,還要溫暖,和她的心臟緊緊
相連,與她共享著同樣的呼吸頻率。
  瑟凡西諾閉上眼睛,看見瑞斗還站在她的心靈空間裡。
  按住心口,感覺著法師穩定的心跳,她淡淡地笑了。
  包紮好傷口,收拾起行李,摘下水車旁叢生的彼岸花與石蒜,瑟凡西諾
將花放到外頭篝火餘燼間,放在艾波恩僅存的焦骨與白灰上,接著喚出已經
徹底屬於她的恐懼戰馬,拉著馬匹開始往前走。
  她的冒險經驗還不多,但她記得艾波恩順應地形,利用樹枝搭起帳篷的
技巧,以及避開隱蔽的荊棘叢,在夜晚升起篝火驅逐野獸的模樣。
  她有點擔心部落,但她記得希理絲說過的話,知道只要別刻意招惹,經
過營地時盡快低調通過,那部落雖然會放箭示威,但倒也不會窮追不捨。
  她不確定哪些地方可以休息,但靠著瑞斗的記憶,她已經明白那些夜精
靈營地絕不能靠近,最好的方式是依照希理絲劃記的地點紮營。
  她沒有黑暗視覺,入夜後看不到路,但她有沙托姆替她守夜,有尼姆厄
斯為她探路,祖克塔斯特會在遇到野獸時護到她前方,拉茲菲普會為她驅走
黑夜懾人的寂靜,安格利亞娜會在她膽怯時溫柔拉住她的手。
  儘管她還有些茫然,迷惘著找不到方向,但如今,已經有人永遠待在她
的心裡,無論她走到哪裡,大家都會陪著她。
  所以她一點都不怕。
  她要和大家一起回家。
作者: soulknight (冷風輕拂花殘缺)   2022-04-12 17:39:00
創作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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