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 一位步履蹣跚的老人佇足在一家鋼鐵工廠門外,
他來得早了, 工廠尚未開門
現任的廠長為體恤員工之故,
將工時由八小時縮短為四小時,
開業時間也相對著延後.
老人是第三代的廠長,
工廠在他和幾位幹練的經理領導下,
營業額屢屢名列前茅.
不過因時代的變遷, 風華不再,
甚至漸漸凋零.
老人不急不徐, 緬懷過去總讓時間跑得特別快,
他期待著鐵門拉起的一剎那, 同時間,
他心中的澎湃與鬥志, 將一併被激發.
拉起鐵門的是一幫新來的小伙子, 老人看過好幾次了,
他們似乎也看過他, 不過仍自顧自的工作,
老人也不怎麼在意, 認真的看著他們幹活兒.
簡單的清理環境後, 小伙子們收集製程區的鐵釘與粉塵,
將其裝入一個大桶中, 再將鐵釘用夾子仔細挑出, 放入另一個盒子.
看了幾回, 老人實在是按耐不住,
拖著緩慢的身軀走至一幫小伙子旁說道:
[用個大磁鐵把鐵釘全吸起來不就得了, 其他人先去熱爐吧!
爐燒的不夠久, 溫度就不夠鑄鐵成鋼, 一間鋼鐵廠不做鋼只打鐵,
銷售額怎麼會好呢?]
一幫小伙子愣了愣, 空氣中透著幾分尷尬,
沒過多久, 又繼續做著相同的事兒.
一週後, 老人不忍見鋼鐵廠如此萎靡下去,
邀約了廠長至附近一家老字號的館子用晚餐.
老人想與他談談面對現在的窘況該如何應對.
廠長仍舊忙碌, 老人收到副廠長的通知:
[今晚八時有貴客來訪, 待客人走後期待與您聚聚!]
老人十分歡喜, 自然又早早等在了廠外.
老人一點也不在意等待, 消磨時間對他來說已是司空見慣.
晚上九點, 客人從廠內離開, 卻不見廠長,
老人心想, 廠長可能還在開會, 再等會兒吧!
晚上九點五十, 一位資淺的小伙子朝著老人走來, 說:
[廠長問, 您還有要一起吃飯嗎?]
老人微笑並搖了搖頭, 向他說:
[麻煩你轉告你們廠長, 不用了, 他忙, 我不餓]
隨後老人轉身離去, 伴著一些落寞及無奈,
老人想說的是, 雖然他現在的體力無法每天工作十二小時,
不過他熟知如何改善工廠的SOP,
他想強調工時絕對不能縮短, 上工絕對不能遲到,
老人富有的是一大堆說不完的經驗與體悟.
諷刺的是, 他退休雖久,
卻著實記得這家本地名聞遐邇的餐館老闆性格-
十點準時關門.
回到家中, 迎來的是他最愛的家人,
確實, 離開工廠後, 他的人生有更多值得投資,
與他應盡的責任與義務.
比如說, 他的孩子.
他微笑的跟家人聊到了今天工廠的狀況,
不免地, 扯了一些昔是今非.
雖然老人嘴角的皺紋, 足以掩護他心中的苦澀.
不過無法抹滅的是, 這間鋼鐵廠長久以來,
陪他走過的那段-
人生的黃金歲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