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命、風、歌 第二章之9

作者: benispig (蕭蕭風滿樓)   2016-05-28 20:4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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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1NCoAtvX
1-1:#1ND7NyET
1-2:#1NDT0Mjw
1-3:#1NDnZJ04
1-4:#1NE6Zyu-
1-5:#1NERKG80
1-6:#1NEmdK9R
1-7:#1NF5v78b
1-8:#1NFQhVl8
2-1:#1NFm8-UV
2-2:#1NG4uJNR
2-3:#1NGQCi4U
2-4:#1NGlPghT
2-5:#1NH500VB
2-6:#1NHPQhdG
2-7:#1NHkeSUP
2-8:#1NI3wHiB
九、
「已經確認他們幕後的指使者是誰了嗎?」
「很抱歉,還沒能問出來。兩人的口風都相當的緊,尤其是那個女的。」
「這樣啊,那就多花點心力從男的口中想辦法套出來吧,只是……盡量別讓他受到太多痛
苦。」
波恩嘆了口氣道:
「殿下,您太過仁慈了,對於這種人,嚴刑逼供是應該的。」
梅西囁嚅道:
「但是再怎麼說,刑求這種事還是……」
「殿下!」
波恩突地大聲打斷了梅西,而梅西則像是做錯事的小孩一般,默默低下了頭。
「殿下,請您看著我的眼睛。」
梅西抬起頭,勉強注視著波恩蘊含強烈意志的雙眼,盡可能的不移開目光。
「仁慈絕不是一件壞事,尤其是要成為一國之君的人,能懷有慈悲之心,對於被統治的人
民而言,絕對是莫大的福氣。」
聽到這話,梅西有些黯淡的表情舒展了開來。
「但是,一國之君不能只有慈悲的心,還要有鋼鐵的外表。」
像是年長的大哥在教育著幼小的么弟,波恩此時的表情嚴肅無比。
「在應當顯現出威嚴與魄力時,所謂的賢明君主,絕不能猶豫或妥協。因為任何一個錯誤
的決策、任何一個過分的寬容,」
像是猜到了波恩接下來要說的話,梅西不自覺的朝遙遠的後方望了一眼,當然,他什麼人
也沒看到。
「都會讓許多信任他、也是他所應當保護的子民,為此付出代價。」
「……就像他們一樣。」
梅西小聲的接口道。
「是的,就是如此,殿下。」
看著梅西自責的表情,波恩的口氣也軟化了下來,並將目光移到前方的道路上。兩人默默
地沿著王國的大道往南前進,過了好一陣子,梅西才打破了沉默道:
「肯毅?」
「怎麼了,殿下?」
「你所說的那些特質,真的能同時存在一個人身上嗎?」
「肯定的,殿下。我就認識一個這樣的人。只是……算了,這話說起來有些大逆不道。」
「沒關係,你說吧。」
「我認識的這個人,十分可惜的,他並不是合眾國的君王。」
「是其他國家的君王嗎?」
波恩乾笑道:
「也不是。說來諷刺,最適合成為某種人的人,卻常常最不希望成為那種人呢。對他來說
也是如此,如果那個人有什麼絕對不要做的職業,那肯定就是國王吧。」
梅西聽了略帶哲思的這句話,低頭思索了好一陣子後才道:
「那,肯毅你能介紹他給我認識嗎?我對於你說的這人感到很好奇。」
「殿下,很遺憾,他已經無法再認識任何人了。」
波恩的語氣中微帶感慨之意,而梅西立刻就聽懂了這句話的意思,他輕輕點了點頭並轉換
了話題。
「話說回來,他們……會沒事吧?」
「嗯,一定沒事的。只要有她在,什麼事情都會好轉的。」
法萊雅睜開眼,隨即又因為不適應光線而眨了好幾下眼睛,她掙扎著想坐起身子,但在意
識到全身無力的現狀後,便旋即放棄了,不只如此,她還覺得頭痛欲裂。
撐起一半的嬌軟身軀躺回床上的瞬間,床發出了嘎吱嘎吱的聲響,不僅如此,她還聞到被
褥有些淡淡的霉味,看來這個床不只相當老舊、還很久沒人使用了。
「妳醒啦?」
倚著房門,穿著白色連身長裙的成熟女子站在那裏。
「母親。」
反射性的道出對方稱謂的同時,無數的疑惑也湧上了心頭,但是她知道,解決問題最快的
方式就是一個一個、有條不紊的依序解決,而這正是眼前的人教她的。
「這裡是哪裡?」
「我舊時朋友的住處。」
克莉絲多回答,同時有些苦澀的一笑。法萊雅無法明白這笑容的涵義,但是此刻她也不打
算去深究。
「其他人呢?溫德爾呢?」
「應梅西殿下所託,船主和他的水手已經押著那兩名刺客先行前往宮廷,而休息了一晚後
,梅西殿下和他的侍從也隨後出發了。喔對,忘記跟妳說,妳已經睡了兩天了。至於溫德
爾嘛……」
說到這裡,克莉絲多意味深長的看了女兒一眼,她緊張的神情表露無遺。
「他還在隔壁的房間睡著呢,雖然及時幫他止血了,但照那個失血量,恐怕睡上幾天是免
不了的吧。」
「這樣啊。」
安下心來的法萊雅,如釋重負的吐了一口氣。
「很擔心他喔?」
看著法萊雅的一舉一動,克莉絲多揶揄道。
法萊雅俏臉一紅,但隨即便回復平靜道:
「這是當然的,不是母親要我將他帶回村中嗎?要是他出了什麼事,這可就是我的責任了
。」
克莉絲多聽了,無奈地嘆了口氣。法萊雅則繼續問道:
「那個時候,是母親及時趕到並救了我們嗎?」
「嗯,我趕到的時候,妳和溫德爾,分別因為過度疲勞以及失血過多而失去了意識。說起
來真的是只差一點點吶,要是再慢個一時半刻,妳們還有殿下,可都得被射成像刺蝟一樣
了。」
「但是母親您怎麼會知道我們陷入危險之中?」
「本來幫忙征討薩奇國的事告一段落後,我便打算回到村子裡。原先我是想說有妳跟著他
,應該不會發生什麼事,但以防萬一,我還是用了一次預,結果卻看到預料之外的景象,
所以就火速趕了過來。」
「原來如此……那麼,之後呢?」
「以絕後患,我將那些弓箭手給全數解決了,然後就把妳們送到這兒來囉。但是,明明有
妳在,為什麼事情還會發展成這個樣子?」
克莉絲多的語氣中少不了責備的意思。
法萊雅低下頭道:
「是我太貪心了。我想藉著巧遇世子的機會,來達成我們的計畫。」
克莉絲多嘆了口氣。
「妳會想這麼做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但就算如此,應該也能做得更好吧?」
「確實是我的判斷失誤,是我沒料到修斯領主派遣的手下會以這麼野蠻的方式進行暗殺…
…」
「野蠻,但是很有效。孩子,看來妳的思慮還是不夠周詳啊。」
法萊雅不服氣道:
「不是這樣的,母親。儘管我事前沒有料想到修斯領主會以這種方式暗殺,但我也用了預
得知事情大致的發展,並擬定了我認為最恰當的計畫。要不是溫德爾……」
接著,她將事情從頭到尾的經過,包括自己所預見的未來,都原原本本的說了一遍。聽完
法萊雅的敘述,克莉絲多陷入了沉思。等了好一陣子,法萊雅見母親完全沒有任何表示,
忍不住道:
「母親,您說您趕來之前也曾使用了預,那您看到的景象是如何呢?」
「基本上和妳剛剛所說的經歷沒有什麼分別。」
聽了這話,法萊雅顯得十分沮喪:
「那麼果然是因為我的能力不足而沒有預見正確的未來嗎?畢竟實際上發生的事情和我的
『預』略有出入,但母親您的預卻全然正確……」
克莉絲多果斷地搖了搖頭道:
「不,我想問題不在於此,問題應該是出在溫德爾那孩子身上。」
法萊雅詫異道:
「您的意思是?」
克莉絲多正色道:
「妳覺得為什麼他要強行抓著妳跳入河中,不讓妳單獨留在船上?」
「我怎麼可能知道他心裡在想些什麼,什麼直覺、預感的。」
話雖這麼說,她心中隱隱想到一個可能性。
克莉絲多看了正賭著氣的法萊雅一眼,嘆了口氣道:
「別鬧彆扭了,妳應該也想到了吧。雖然我不知道他是用什麼方法,但是他八成也看見了
未來,而且是預見了妳單獨留在大船上並因此死去的未來。」
法萊雅用力搖頭道:
「不,就算留在船上,我肯定也不會死的。」
「妳怎能如此篤定?就在妳專心保護小艇免於遭受箭雨攻擊、甚至是之後妳準備要殲滅對
岸的弓箭手時,假如另一艘大船上的那幾名黑衣人趁這個機會由背後偷襲,妳防得住嗎?
在御風方面,妳還無法一心二用吧。不,應該說,妳根本不會發現有人要偷襲妳,而等妳
發現時,妳早已經死了。」
聽到此處,法萊雅默默垂下目光,她無法反駁,因為她很清楚那確實是事實。
過了好一陣子,法萊雅才艱難地開口道:
「也就是說,是溫德爾預見了正確的未來,並保護了我?」
克莉絲多走到床邊拉了張椅子坐了下來,她輕輕撫摸著法萊雅的頭髮,緩緩道:
「不,傻孩子,妳還沒發現嗎?妳們兩人分別預見的未來,並沒有正確或不正確之分。因
為,這就是我們所謂的命運啊。」
法萊雅驚詫無比。
「這就是命運?」
「因為在妳的預言中,溫德爾會死,而想改變這個未來的妳,選擇了留在大船上。但在溫
德爾的預言中,留在大船上的妳會死,他也想改變這個預言,所以他才會建議妳讓他也留
在大船上,而在妳堅持不同意後,他便選擇將妳給強行帶下船。在妳們兩人的預言以及隨
之而來的行動交互影響之下,產生了兩個預言都沒有預見的未來,而這毫無疑問的,就是
我們臨界者所謂的『命運』。」
「但是,母親您的預卻」
「不,我不過是看見了在妳們兩人的預言交互影響之後所注定的未來罷了。我的預言,是
在命運已然註定之後。」
法萊雅想了想,苦澀地說道:
「所以,也許我那時應該同意讓他留在大船上?這麼一來,就算母親沒趕來,我們兩人也
不會陷入危機之中。」
克莉絲多溫柔地拍了拍她的頭:
「也許就某方面來說,那是最保險的方案吧。但是啊,傻孩子,妳忘了導致這一切事情的
原因以及妳的初衷嗎?」
「原因和初衷?」
法萊雅努力地用還有些混亂的腦袋思考。
「嗯?當然是殿下被追殺,而我得保護……啊!」
「看來妳想到了,如果你們兩人都留在大船上,就算我沒趕來,妳們應該也能安全無虞吧
。但是啊,在潛伏著兩名刺客的小艇上,妳覺得殿下還能安然無恙嗎?要牽制住殿下的侍
衛,那個女刺客應該就綽綽有餘,如果再配合上另一名男刺客的夾擊,我想,殿下恐怕是
難以倖免了。」
法萊雅有些難以置信的說道:
「也就是說,這次的命運,是所有的未來中堪稱最好的結局?」
克莉絲多笑著道:
「是我的話可不敢下這種結論。畢竟,未來是存在著無限可能的。但無論如何,我很感謝
那孩子,如果不是他……」
說到此處,克莉絲多俯身輕輕抱住了法萊雅,她沒有把話講完,但母女兩人都很清楚接下
來沒說出的話是什麼。至於法萊雅,想到自己本來很可能再也無緣這個溫暖的擁抱,儘管
兩手仍舊痠軟無力,她還是盡力抬起手臂,環住了母親的肩膀。她的眼眶不禁有些濕潤。
儘管對話聲並不大,溫德爾還是被吵醒了。起初他也還有些迷迷濛濛的,搞不清楚現在是
什麼情況,但一句一句地耐心聽著,逐漸清醒過來的溫德爾也了解了一切的前因後果。
對話聲停了下來,又過了好一陣子,只聽腳步聲響起,接著克莉絲多便走了進來。
「哎呀,你已經醒啦?」
「剛醒來不久。」
「是我們吵醒你的?」
溫德爾有些猶豫要不要照實回答,因為一旦說是,就顯得自己像是在偷聽一樣,但他最後
還是老實答道:
「是的。」
「那麼……你都聽到了?」
「如果妳指的是有關預言的部分,是的。我想絕大半我都清楚聽見了。」
「那就好說了,如何,我們有猜錯嗎?」
「沒有,分毫不差。」
「那麼,你是如何做出預言的呢?應該沒有人教過你這方面的事吧?」
「作夢夢見的。」
溫德爾老實答道,然而聽了這回答,克莉絲多的臉色突然間變得有些蒼白。但溫德爾並沒
有注意到這點,他只是繼續道:
「好了,那該輪到我問問題了吧?」
「你想問些什麼?」
「第一個問題,那陣紅色的風是什麼?」
「那是憤怒之界來的風。」
「憤怒……之界?那是什麼?」
「我們之外的另一個世界,關於這點,以後你會慢慢知道的。」
「好吧,那就下一個問題。你們御風者一族,時常像這樣用預言來窺探未來嗎?」
克莉絲多想了想後答道:
「雖然不知道能不能算作時常,但是至少,頻率不能算太低。」
溫德爾點點頭,接著他問了一個在聽法萊雅她們的對話之時便一直縈繞於腦海中的問題,
不,也許早在更久以前,他就開始思索這個問題了。
「最後一個問題。既然你們時常窺探未來,對你們來說,命運是什麼呢?」
克莉絲多聽了這問題,拉了張椅子坐到床邊,饒有興味地道:
「你所指的命運,指的應該是就普遍而言人們所說的那種命運吧?」
溫德爾回想起剛才聽到的對話中,似乎御風者們對於命運這個詞自有另一套定義,於是他
點了點頭。
「很可惜,如果你問的是這個命運,我沒辦法明確地回答你。」
聽了克莉絲多的答案,溫德爾顯得有些失望,但克莉絲多話還沒說完。
「不過,我也時常思考著這個問題。是啊,究竟命運是什麼呢?」
溫德爾抬起頭注視著對方。
「就連我們無心之中的一舉一動,或多或少、或好或壞,都對未來造成了一定的影響,並
將未來推往不同的方向。也正因無心,這些未來總是難以預料。」
溫德爾忍不住問道:
「就連時常預言的你們也無法知道嗎?」
克莉絲多微笑道:
「你和法萊雅在這次的事件中,不也都做出了各自的預言嗎?那你們有看見真正的未來嗎
?」
溫德爾一時間啞口無言。
「沒有看見,對吧?是啊,如果就連能預言的我們都無法看見真正的未來,或者說,人們
所謂的命運。那在參雜入了無法預言的人們無心的一舉一動後,情況又變得更加複雜了。
更何況,會預言的我們以及渴望知道預言的部分人們,總是會在想盡辦法知悉了預言後又
據此作出行動,試圖扭轉對自己不利的未來,就像你和法萊雅所做的一樣。」
克莉絲多微微停頓了一下,苦笑道:
「真要說的話,我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克莉絲多轉頭望向窗外。但目光並沒有聚焦,她像是在搜索著不存在於眼前的什麼、又像
是突然回想起了遙遠的過往。
克莉絲多的回答令溫德爾以為她指的是在她藉由預言發現法萊雅和自己陷入險境後,她趕
來援救的這件事。但實際上,她說的是另一件事,不過這一點溫德爾自然無從得知。
「然後,我們的這些行動又讓最後的未來,變的更加撲朔迷離。」
收回目光,克莉絲多繼續道:
「那麼真正的未來,也就是所謂的命運,又是什麼呢?究竟是哪些人做出的哪些選擇,才
導致了最終的結果?又或者說,是不是無論我們做出什麼樣的行動,命運總是會藉由不同
人的手,來引導我們達到注定的未來?那麼我們所做的、我們所有的努力,會否都只是徒
勞呢?會不會我們的預言、我們試圖做出的改變,都早在命運的意料之中?那如果我們完
全不做出任何預言呢?如此一來,是否我們就能逃離命運?還是我們只是回到了命運最初
的模式?」
房間陷入了沉默之中。
好一陣子後,溫德爾才緩緩道:
「恐怕,沒有人知道答案吧。」
克莉絲多注視著溫德爾的深藍眼眸,片刻,她低下頭嘆道:
「是啊,恐怕沒人知道吧。因為我們都只是人,我們都只有一次無法重來的生命。我們無
法在選擇了左手邊的道路,卻發現它是通向地獄後,才反悔想回頭走右邊的那條路。」
溫德爾點頭道:
「我們做不了實驗,因為我們本身就是實驗品。」
克莉絲多一聽,便猛然抬起頭看向溫德爾,好半晌後,她才啞然失笑道:
「果然啊……」
溫德爾對於克莉絲多的反應感到有些奇怪,他不解地問道:
「怎麼了嗎?」
克莉絲多沒有回答,她只是搖搖頭並站起身道:
「這個話題就到此為止吧,你好好把身體休養好之後,就和法萊雅一同來風城吧。到了那
兒之後,相信你想要的答案就會慢慢浮現的。」
說完,克莉絲多就走向門口準備離去,但在踏出房門的前一刻,像是想起了什麼,她轉頭
道:
「忘記問你一個問題。既然你問到命運,那麼,你喜歡所謂的命運這回事嗎?」
老實說,這個問題是有些太過空泛了。但溫德爾還是努力思索了一會兒並認真答道:
「喜歡或不喜歡……對於現在的我來說,恐怕還難以確定吧。但我唯一能確定的是,我是
絕對不會輕易屈服於所謂的命運的。」
克莉絲多聽了,露出有些悲傷的笑容。
她轉身跨出門外,隨著漸行漸遠的腳步聲,一句難以理解的話語從遠方傳來。
「那麼,希望直到最終,你的答案都是如此吧。」
在確認法萊雅已經恢復到足以照顧自己和溫德爾後,克莉絲多便先行回去風城了。之後又
休息了兩天,溫德爾才終於恢復到了足以緩緩而行的地步,但對於繼續待在室內都感到有
些氣悶的兩人,決定立刻出發上路。
整裝完畢走出戶外,法萊雅深吸了口新鮮空氣後,便神采奕奕地向西方邁開了步伐。走了
沒幾步,她發現溫德爾還停留在原地看著那棟木屋,便問道:
「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有些好奇這棟房子的主人是誰罷了。妳知道嗎?」
法萊雅搖了搖頭道:
「不,母親也只有告訴我這是她以前一位朋友的住處而已,確切是誰我並不清楚。」
「這樣啊……」
對於這棟木屋,溫德爾有種奇妙的感覺。從他還待在屋子裡的這兩三天他就發現了,不論
是屋子內家具擺設的格局,還是整個房子的構造,都令他感到異常的熟悉。直到現在從外
面一看,他才終於能確定,就連房子的外觀,都幾乎和他在哈薩德村的家一模一樣。想起
那個家,溫德爾突然覺得,明明也才離開哈薩德村沒多久,卻像是已經好久好久沒回家了
似的。
也許所謂的旅行,就像是這麼一回事吧。
他搖搖頭,轉身跟上法萊雅,兩人開始往西方前進。
兩人就這麼默默地走了好一陣子,相較專注於走路的溫德爾,法萊雅似乎有些浮躁難安,
她好幾次開口像是想說些什麼,卻又因為半途作罷而閉上了嘴。
然而,就只有兩個人相伴走著,溫德爾想不注意到法萊雅的狀況也難。
他停下了腳步,嘆口氣道:
「法萊雅,妳想說什麼就直說吧。」
法萊雅也停了下來,她遲疑了一會兒,才像是終於下定決心般問道:
「為什麼你那時候不告訴我呢?」
對於這突兀的問題,溫德爾有些摸不著頭緒。
「告訴妳什麼?」
法萊雅囁嚅道:
「就是……你也做出了預言這件事,而且是跟我不同的預言。」
「喔,那個啊。也不是刻意要隱瞞妳啦……」
「那是為什麼呢?是因為你認為我不會相信你所說的話?還是你只是單純的無法信任我?

法萊雅的表情顯得有些不安。
溫德爾想了一會後答道:
「不,並非信任與否的問題。應該說,正因我相信妳說妳的預言從來沒出錯過,我才選擇
不告訴妳。」
法萊雅側著頭表示無法理解,於是溫德爾只好繼續解釋道:
「相較於總是正確無比、也總是懷抱著強烈自信的妳,對於自己的預言不是那麼有自信的
我,沒有能說服妳的把握。」
「但在你要把我拉上小艇時,你不是說你的預感從來沒出錯過?」
「是沒錯,但是那指的是以前我還在村子裡的伐木隊幫忙時,每天都會幫忙預測天氣的事
情。實際上,這應該算是我第一次做出一個完整的預言吧。」
如果那次的夢不算的話,溫德爾有些黯然地想到。
「儘管如此,你還是可以告訴我吧?」
溫德爾緩緩搖頭道:
「我不想在那種緊要時刻,與妳爭辯究竟誰的預言才是正確的。就算妳會相信我的預言,
並且將兩者同時納入考量,我還是覺得那樣並不恰當。因為在我看來,那只會讓做出任何
決定變得過為困難,而我並不想增加妳的負擔。」
溫德爾說到這裡,微微停頓之後,又補上一句話。
「不過,也許這些都只是次要的原因吧。」
法萊雅忍不住問道:
「那麼最大的原因呢?」
溫德爾猶豫了一陣子,像是在考慮該怎麼說出口,接著他才道:
「我想,是因為我不想依靠妳吧。對於以預言的形式向我發下戰帖的命運,我想靠自己的
力量與之抗爭,因為我覺得,這是屬於我自己的戰爭。」
法萊雅聽了,一雙杏眼目不轉睛地盯著溫德爾看。對她來說,這是第一次有人在知曉了自
己強大的預言能力後,卻依舊選擇在碰到困難時不向自己求助。對此,她感到有些訝異、
有些新奇,卻又有些莫名的失落。
法萊雅嘆了口氣道:
「既然你都這麼說,那就算了。但是下次碰到相似的情形時,我還是希望你能告訴我你的
預言。你……還是可以多信任我一點的。」
對此,溫德爾沒有做出任何答覆,他只是站起身道:
「我們走吧。」
看來,那棟小木屋距離伊特納河並不遠,儘管為了配合溫德爾,兩人走的速度並不算快,
他們仍舊只花了一個早上就來到了河邊。辨別了所在位置之後,兩人往上游的方向走,過
不多時,當初他們寄放馬匹的碼頭出現在了視野之中。
「老先生,我們回來了。」
溫德爾走上前去,向百無聊賴地坐在河邊的老船伕打招呼道。
「唷,你們可終於回來啦。話說回來,你們是跑到哪兒去啦,還得特意把馬兒寄在這裡?

「呃,說來話長,那個就先不談了。總之,我們是來取回馬匹的,當然我也沒忘了先前說
好的要答謝您的事情。」
一聽老人這麼問,溫德爾馬上轉移開了話題。畢竟,要是說出他們這段期間內的經歷,老
人如果不是認為他在胡扯,就肯定會認為他是瘋子。
「哦?怎麼個答謝法?」
聽到答謝,老人興致盎然地等待他的下文。
「這一次我們除了回來取馬之外,也要順道請您載我們和馬兒到對岸去。一般來說,行情
是多少?」
「人的話,一人收一枚銀幣,馬的話則是三倍。」
溫德爾快速地在心中算了一算後說道:
「我們總共兩人加兩匹馬,然後作為答謝,我會多付一半的價格,所以總共是十二枚銀幣
。啊,另外,如果過河的途中您能讓我們『安安靜靜』地享受河上的風光的話,我再多付
您兩枚銀幣。」
會補上最後這個條件是因為,溫德爾一點也不想在享受人生第一次乘船的經驗時,還得忍
受一個老頭源源不絕的嘮叨,尤其這又是合眾國的第一大河,他可是還想趁這機會悠哉地
欣賞四周的風景呢。
聽著溫德爾說的話,老船伕起初還正為了大生意上門而高興不已,然而,在聽見最後一句
話之後,他卻立刻露出一副內心正天人交戰一般的複雜表情。
原先只是在一旁靜靜聽著兩人對話的法萊雅見了,不禁噗哧一聲,開懷地笑了。
作者: alerzart (Alerzart)   2016-05-28 20:46:00
XDDD 這個結局真好 期待續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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