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My one and only
※ 我再也不敢說「我快寫完了」這幾個字了，大爆字又來找我了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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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油傑盤腿坐在病床上，面朝病房偌大的玻璃窗，銀白色的細雪如同棉絮紛紛飄進湧
動的燈海，依稀可以想像平安夜的街道有多麼喧囂，但他僅能聽見雪花在平滑如鏡的玻璃
一隅，凝成結晶的聲音。
　　包覆石膏並栓上鐵架的右手，宛如做壞的機械般醜陋，卻被端置在柔軟的抱枕裡，與
夏油傑散漫的坐姿形成強烈對比。
　　他身後是另一張病床。
　　原先，那裡擺放的是皮質的狹窄陪病椅，五条悟分明能夠回到公寓或在更遠處的會客
沙發休息，甚至是睡在醫師室，不過他偏每天找各種藉口，蜷縮在那張伸直會露出一截小
腿的陪病椅上，無奈的夏油傑只好商請會趁五条悟不在時、偷偷在門口探頭的天內理子，
將陪病椅換成舒服的床鋪。
　　兩人瞞著五条悟悄悄計劃，打算給他一個驚喜，天內理子也在過程中對夏油傑只是在
玩弄五条悟感情的看法改觀。
　　天內理子時常做茶壺狀，一手插腰，另一手比劃，將本來想討論的事情忘得一乾二淨
，板起一點也不令人畏懼的可愛臉龐，對夏油傑說教：「你太理性了啦！也難怪悟哥才稍
微跟你拌嘴，就覺得你根本不愛他、傷心地搞消失了。」
　　「理性……嗎？」夏油傑露出無奈的笑容，記憶中的他自從遇見五条悟以後，就失去
了所有的計劃與邏輯，整顆心掛在五条悟身上，跟著五条悟的悲喜上下起伏，一向隨興的
他開始猶豫也充滿顧慮，成為一個完全都不像是自己的自己，他此時才驚覺，他在很久以
前，就已經深深愛上了五条悟，但沒有自覺。
　　那些往日被理智掩埋的、他以為早就已經消失殆盡的感情，因為五条悟在他眼前，紛
紛如同春季雨後的花朵嫩芽，喧囂地萌發，他未曾體驗過這種溫暖而失控的感受，便畏懼
地轉身就逃。
　　自始至終，他所相信的，只有他自己，而他所不相信的，也是他自己。
　　他花費太多心力在處理澎湃湧動的情感，以至於忽略他轉身以後，五条悟的眼神有多
麼悲傷。
　　「呵、呵哈哈哈……」
　　「這、這有什麼好笑的喏！」天內理子不但退後了兩步，雙臂也擺出大叉的姿勢。
　　「沒什麼、只是、突然覺得、安心了而已。」
　　「什麼呀？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喏！古裡古怪的，真不知道悟哥他到底喜歡你哪裡
耶！」
　　「是嗎？那、謝謝誇獎？」天內理子的話語，側面印證了五条悟喜歡他，光是察覺這
層意義，就讓夏油傑的目光像驟然噴發的煙花，閃耀幾次光燦的顏色，顧盼的眼眸宛如少
年，有幾分歲月沒有帶走的調皮，天內理子的表情倏地呆滯，他才想起似乎失禮了，半斂
眼簾，低聲說著，「其實我也不知道。」
　　五条悟的動作、嗓音、氣味、溫暖的掌心與湛藍的眼眸，以極有存在感的方式佔據了
他的腦海、五感及周身各處，他的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笑得像個純真的孩子，「那、我
應該怎麼做才好呢？」
　　天內理子瞇彎她的大眼睛，流露出少女獨有的俏麗，夏油傑像是誤入高中課間，三兩
聚眾胡亂訴說著傳言的女子群體，聽天內理子看戲般的口吻說道：「當然是大聲地說愛他
呀！然後緊緊地抱住悟哥，最後、如果可以用深情的Kiss結尾就更好不過了。」
　　「等、不是、小理子，妳不是在開玩笑吧？真的、要這麼對悟嗎？」
　　「當然喏！愛本來就應該要大聲說出來，悶在心裡誰會知道喏？」天內理子理直氣壯
的表情，又讓夏油傑想起了五条悟，雙唇翕動，他終究還是選擇低下頭，隱藏微揚的唇角
，但天內理子卻不想就此罷休，「不過小理子是怎麼回事喏？你是哪裡來的浪蕩登徒子嗎
？」
　　原先不想反駁的夏油傑，忍不住眉頭輕皺，不鹹不淡地吐出一句：「小理子才是吧？
在我面前一口一個悟哥，妳倒是在悟面前這麼叫他一次呀。」
　　「囉嗦！我們現在在討論的可是你們的關係要怎麼變得更親密啊！不要隨便岔開話題
！」聞言天內理子的雙頰染上可疑的緋紅，音量也不由得增加不少。
　　「不、我只想討論，怎麼多弄一張床進來而已。」
　　「什麼什麼？傑你想弄什麼東西進來啊？」還沒等天內理子回應，五条悟就提著熱騰
騰的飯盒進來，今天無菜單料理的老爹替兩人準備的午餐是滑溜的手打烏龍麵，自從由五
条悟口中，不經意得知夏油傑受傷的消息，不苟言笑的老爹三餐都為兩人準備好消化又營
養的菜色，五条悟什麼也沒說，僅是時常喜歡甩動手上提袋的他，每天都小心翼翼地捧著
飯盒到醫院，「這不是天內嗎？你們什麼時候關係變得那麼好了？啊、我今天只是因為病
人不聽話，所以稍微『說』了他們一下，學生也是因為記錯藥物，稍微『教育』了他們一
下，上次伊地知的事情，我也有好好道歉了，那傢伙可是喝了三大杯滿滿的啤酒，再加上
五合清酒，喝得眉開眼笑的喔！硝子可以做證！」
　　夏油傑見到五条悟進門後，就忍不住笑，彎曲變形的視野裡，五条悟從狐疑地望著愣
怔的天內理子、大方詢問方才他們的說話內容，思索片刻就變得有些心虛，左右游移的目
光帶著一絲閃爍的窘迫，輕微的慌亂自五条悟的心底流出。
　　「悟。」夏油傑沒來由地想捉弄他，他輕快地笑著，在五条悟與天內理子注視的寂靜
中，溫軟的嗓音清朗而鄭重，「我們剛才在談論，關於我愛你的事。」
　　天內理子聞言瞪圓雙眼，五条悟更是手一鬆，飯盒劈哩啪啦摔落地面，但他沒有去管
，只是一個箭步衝到天內理子眼前喊道：「喂天內！妳打我一下。」
　　還沒有反應過來的天內理子，毫無留力，伴隨響亮的巴掌聲，鮮紅的五指印記清晰顯
現在五条悟白皙的臉頰上，引起他大聲抱怨：「妳還真的打啊？」
　　「不是你叫我打的嗎？」
　　夏油傑皺起眉頭，只是還沒來得及愧疚，五条悟就頂著發紅的側臉，急躁地又是摸夏
油傑的額頭，又是觀察他的瞳孔，但落在夏油傑層層包紮的右手，唯一裸露出來、用來觀
察恢復狀況的指尖，力道卻輕得像羽毛。
　　「傑、你沒事吧？」五条悟與夏油傑的鼻尖距離不到一公分，吐出的鼻息有一縷曖昧
的熱度，但他接下來的話，隨即讓美好的氣氛煙消雲散，「是不是、不小心撞到頭了？」
　　「嘶！嘶！嘶！」夏油傑還來不及回應，兩人就聽見不遠處傳來氣體洩漏的奇異聲響
，不約而同地一起轉頭，就看見天內理子揮舞捏緊的小拳頭，原先自以為無聲的鼓勵，化
為言語瞬間脫口，「Kiss！五条你快kiss喏！我看少女漫畫都是那麼畫的！」
　　「那種什麼都用kiss解決、會不分場所地把人撲倒的東西不要常常看，不然腦迴路會
死掉。」五条悟撇嘴，瞇著眼沒好氣地說。
　　「不解風情！五条你才腦迴路死掉喏！」
　　「小理子，我記得妳剛才好像有什麼話想對悟說吧？似乎有關於悟的稱謂什麼的。」
夏油傑也挑起一側眉毛，似笑非笑地望著她。
　　原先梗著脖子，準備好與五条悟爭辯的天內理子，突然像是被戳破的氣球，連忙邊擺
動手掌往門口移動，邊快速說著：「我、我突然想起等等還有刀要跟，不跟你們在這邊講
廢話了喏！」
　　「喂天內！等一下！」五条悟手指飛快逃離現場的天內理子，一臉困惑地詢問夏油傑
，「這傢伙平時只會跟我的刀，但我整個下午都沒事，她到底要跟誰啊？」
　　「不知道呢。」夏油傑笑彎雙眼，打算保守天內理子的小秘密，見五条悟擰緊雙眉還
想追究，就補了一句，「是說、悟怎麼會知道少女漫畫都用kiss解決事情，還有會不分場
所把人撲倒的呢？」
　　「這、這個。」五条悟的耳朵霎時轉紅，彼時他想盡辦法要留在夏油傑的身邊，曾經
採納天內理子的建議，在少女漫畫裡找答案，後來越看越覺得不對勁，才悄悄戒掉這個怪
習慣，他轉動眼珠，裝作漫不經心地岔開話題，「哎呀那不重要啦！傑、你們、剛才到底
在聊什麼啊？一個兩個都神神秘秘的。」
　　「我們在聊、要弄張床進來這裡。」
　　「床？什麼床？家裡的床嗎？傑我知道你很想回家，但是……」五条悟慌忙說著，幾
乎每個音節都要連在一起，他的目光瞥過夏油傑包裹層層白紗的右臂，像是突然想起什麼
般，直立而在夏油傑臉上投下一片陰影的身軀在話語間縮短，他蹲踞在床邊，姿態近乎懇
求，「但是現在、不適合，把家裡的床搬過來也是，傑平時都一個人，床頭不能升降、沒
有欄杆的話，根本就是一場大災難，啊我沒有說傑是災難的意思，只是換床這件事不可能
、不用考慮了，啊啊啊啊、煩死了我到底在說什麼啊？」
　　「悟，我不是那個意思。」夏油傑伸出左手握住抱頭哀號的五条悟手腕，見他漸漸冷
靜下來，才不自在地輕聲說，「我是想多弄一張床進來。」
　　「多一張？」五条悟回頭望一眼身後的陪病椅，眼神又飄向更遠的沙發，他暗自計算
每件傢俱所需要的空間，幻想中的床讓他與夏油傑距離好遠，湛藍色的雙眼逐漸黯淡下來
，他沒有發現心底的鬱悶被夏油傑聽得一清二楚，僅是以蒼白而薄弱的言語試圖讓夏油傑
打消主意，「這裡是特別病房，平時就很少有人入住，所以傑不用擔心營運的問題，還是
傑覺得一個人太無聊了？我沒事的話就會來的、我保證！所以、找一個病友什麼的就算了
吧？萬一是奇怪的人怎麼辦？」
　　「不是的，悟。」
　　「嗯？」
　　「悟把我照顧得很好。」夏油傑放開五条悟的手腕，指尖移向五条悟的下顎，抬起他
快埋進床底的頭，他本來想好好看著五条悟的眼睛說話，只是眼神剛觸及五条悟濃重的黑
眼圈與發紅的側臉，就宛如灼傷般移開目光並斂起眼簾，指腹爬往微微腫起的皮膚，但到
達紅痕突起的邊界就無法再進一步，他將指側傳來的熱度歸咎於掌摑，而休息不足則讓五
条悟的聲線趨於嘶啞，沉吟許久，他才艱難地開口，「但我沒有把悟照顧好，所以、我很
難過。」
　　「所以、傑的意思是、床是替我準備的嗎？」
　　「抱歉，本來想給悟一個驚喜的。」夏油傑拉扯唇角，想給五条悟一個肯定的微笑，
但笑聲到達嘴邊，卻轉變為自嘲的苦笑，「沒想到、最後變成驚嚇了。」
　　「什麼嘛！我要生氣了！」五条悟斬釘截鐵的肯定句，令夏油傑連忙望向五条悟，他
看著五条悟滿臉竊喜，既想翻白眼又有些羞赧，還要佯裝發怒，惡狠狠的語氣飄散濃厚的
醋意，仔細聽還夾帶幾分撒嬌，夏油傑無法理解一個人是要怎麼同時呈現多種截然不同的
情緒，於是他瞪大雙眼，愣怔地看五条悟繼續他的表演，「傑遇到困難居然不先找我，而
是去找沒見過幾面、完全不熟的天內，我真的要生氣了！」
　　夏油傑明白他此刻不應該笑，但擠眉弄眼的五条悟還是讓他忍不住笑了出來，他甚至
有心情打趣五条悟：「呵呵、所以悟是想打架嗎？來啊！我讓你一隻手。」
　　「你也只有一隻手可以動好不好？」五条悟沒好氣地嘟噥道。
　　儘管五条悟已經壓低音量，但夏油傑還是聽見了，但他不以為意，反而笑著對五条悟
說：「悟、看破而不說破，是成熟大人的必備修養喔。」
　　「有喔，傑、我有喔！只是、傑沒有發現而已。」五条悟顯然不想繼續這個話題，起
身去拾掉落在門口的飯盒，上漆的木盒蓋得嚴實，即使掉落地面也沒有撒出半點佐料，五
条悟興奮地拖著椅子回到床邊，他稍微出力拔開盒蓋，「傑你看是老爹精心準備的手打烏
龍麵，你一定會喜歡！……啊、變得一團糟了……」
　　「還好，剛好也省去攪拌的功夫。」夏油傑抓住五条悟想獻寶卻猛然回縮的手掌，低
頭端詳混雜著蔥花、海苔絲、天婦羅碎、白芝麻、蘿蔔泥以及生蛋黃的烏龍麵，他能想像
它原先被仔細擺盤的模樣，鄭重地輕聲說了句，我要開動了，便叼起一條在木盒邊緣擠得
凸起的烏龍麵，「雖然看起來一團糟，但是味道很不錯喔。」
　　「是嗎？」五条悟很快就開心起來，抄起筷子夾取一撮吸到口中，「真的很不賴耶！
」
　　「認真來說，就是生活的味道吧？」
　　「那是什麼味道啊？」
　　「嗯、那換個說法，呵呵、像是悟的味道。」
　　「什麼？我是什麼味道？我怎麼吃都覺得是烏龍麵的味道啊！」
　　「嗯、大概是滑滑的。」
　　「我哪裡的味道滑滑的啊？」
　　「那、很有嚼勁？」
　　「等等、傑你在咬哪裡啊？這個形容詞怎麼想都是在說烏龍麵吧？」
　　「我確實是在說烏龍麵呀。」夏油傑似笑非笑地望著一臉懵懂的五条悟，「噗、噗哈
哈——」
　　「……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好火大。」
　　「嗯？這還真是奇怪了呢，我們不是在談論烏龍麵的味道嗎？」
　　「問題是我到現在還是沒搞清楚，傑你講的到底是什麼味道啊！」
　　「是我最喜歡的味道喔。」
　　雖然看起來一團糟，但仔細品味會感受到獨特的溫柔，無論是以哪一種形式接觸，都
會忍不住想微笑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