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注意：
＊CP：八團BJ無差
＊人魚橫
　　【泡沫之間】
　　三年前錦戶回到自己臨海的家鄉後就再也不提上京打拼的夢想了，他在海邊買了一塊
地，經營海之家和衝浪用品店，偶爾也做一些教學，日子過得隨興，賺的錢雖然不多，但
存款卻比以前在都市掙扎生活時還多了。
　　錦戶住在店面樓上，他習慣在天剛亮，海邊沒有遊客時去衝浪。這天他臨時起意換地
方，沿著沙灘尋找適合的浪頭，這時太陽剛從海平面升起，斜斜打在皮膚上的澄黃溫吞，
與微涼的春末早晨混合成舒適的溫度。
　　當他看見遠方礁石上的亮光時，還以為是光線斜角大，照在潮濕石頭上的反射。
　　待他走近，石頭上伸出一雙白皙的手，雙手握拳用力朝天空舉高，看起來很舒服地做
了一個伸展。石頭上曬太陽的人沒注意後方靠近的錦戶，伸完懶腰後緩緩的翻身，打算讓
背部也吸收點溫暖的陽光。
　　錦戶在對方翻身時發現亮光的來源，驚愕地停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已經近得可以看見一名男子赤裸上身趴在石頭上，黑髮半乾，後腦杓的頭髮翹翹
的，手掌墊在臉頰下，擠出柔軟的臉頰肉，閉著雙眼十分享受的模樣，亮光來源是腰部
以下，愜意的一拍一拍的銀白魚尾。
　　傳說中的人魚長得不像儒艮，也沒有綠皮膚和海藻般黏膩的頭髮，尾巴的鱗片飽滿充
滿光澤，在陽光照耀下反射七彩光芒，和人類一樣的上半身皮膚白皙，帶著新生兒般的柔
嫩，彷彿一掐就會出水。
　　沉迷日光浴的人魚沒有察覺錦戶的目光，他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直到人魚曬夠太
陽，雙手撐起自己時，和十步開外的他對上眼。
　　對方有張標緻的臉孔，細長雙眸因驚嚇而瞠開，被人類發現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反應，
僵直的和錦戶對望。
　　「別怕……」
　　錦戶舉起手掌試圖降低人魚的戒心，卻起了反效果，對方抖了一下，翻身落水的速度
快得他來不及把話說完。
　　「……我不會傷害你。」
　　錦戶站在原地良久，皮膚被太陽烤得刺痛，回神時四周已充滿戲水的遊客。
　　傳說中的生物比想像中來的貼近人類審美，錦戶惦記著人魚的事，臨晨時又去了幾次
發現人魚的礁石，不過沒有再見到對方。傳說畢竟是傳說，如果想見就能見到的話，也不
會有這麼多奇幻的題材出現了。
　　進入夏天後，錦戶不再試圖去找人魚，那天的驚鴻一瞥保存在他記憶皺褶的藏寶箱
裡，入睡前偶爾打開來檢查一下再珍重的收起。
　　一日晚上，他在打烊後的店門口邊看星星邊吃冰鎮的西瓜，汁液弄得滿手黏膩，用外
面的水龍頭沖洗後，隨意地把水珠抹在褲子上，不遠處的海岸線是連綿的黑暗，心想，那
邊看到的星星不知道會不會更亮。
　　不知不覺中他又走到那塊礁岩附近，原本沒注意石頭上有塊模糊的壟起，只是一閃而
逝的光芒讓他心裡隱隱有期待，越來越靠近時，藉著海面反射的光線，看出石頭上的正是
上次那條人魚。
　　人魚還是像上次一樣毫無防備的躺著，仰面望著點綴碎鑽的無垠夜空，錦戶挑了一個
有點距離又可以清楚看見人魚的位置坐下，他原本是來看星星的，但黑暗中微微發光的人
魚比星星更吸引人。海潮聲、星空、人魚組成一塊特殊三度空間，將他包裹其中，時間似
乎停止了。
　　當織女星從右移到左邊時，人魚坐起來，他忍不住出聲：「很美對吧。」
　　人魚驚訝的轉頭，看見錦戶時表情微妙的扭曲，像是在說怎麼又是你。不過他沒有停
留，尾巴一拍躍入海中，隨怒放的白色水花消失無蹤。
　　特意咧開的笑容僵硬地掛在臉上，錦戶向後倒在沙灘，眼前漫天璀璨星斗，卻沒有一
顆比方才逃走的人魚更亮。
　　錦戶的執著讓他後來又見到人魚好幾次，目擊地點依然是那片礁岩，或許是因為附近
沒有建築，加上前方海域充滿暗礁令船隻難以靠近，鮮有人類活動似乎讓人魚十分中意。
　　不知是否是自己的錯覺，對方看見他時表情總帶著些許厭煩和無奈，落水的力道不怎
麼情願，連帶濺起的水花都有氣無力。
　　不過沒有轉移休憩地點讓他不禁為人魚的低警覺性感到憂心，傳說中的生物這麼粗線
條能存活嗎？對方換地點又擔心不能再見面，總是心情矛盾地祈求人魚不要被自己以外的
人發現。
　　入冬後沒有遊客，錦戶小規模的做著飲食店生意，某天晚上，因天候不好無法出海的
漁民們在錦戶的店裡聚會。外頭下著冷雨，店內燈光溫暖，喝了酒的大叔們氣氛熱烈。
　　只有這組客人的錦戶坐在櫃檯閒著沒事，隨手在紙上塗鴉。沒辦法衝浪的日子他就
畫畫，以前的畫裡有風景、吃肥的浪貓、嘻笑的孩童，現在全部都是下半身長了魚尾的
人形。
　　「喔！小夥子，這是人魚吧。」
　　簡單的線條勾勒便是活靈活現，紅著臉來結帳的大叔瞥見桌上的紙，打著酒嗝說：「
我可是親眼見過人魚的喔。」
　　錦戶瞪大眼睛，正想開口，大叔的同伴在後方大聲嚷嚷：「又來了！每次喝多就說自
己見過人魚。」
　　「是真的！總有一天我會抓到他證明給你們看。」
　　一行人邊鬥嘴邊離開，錦戶失去詢問的機會。大叔的話聽起來不太妙，他慶幸自己剛
才沒有問出口，眼神擔憂地飄向漆黑的門外，希望這麼冷的日子裡人魚會好好待在溫暖的
海裡。
　　天氣開始回暖後錦戶去了幾趟礁石，海浪反覆拍在空無一人的石頭上，不見人魚的蹤
跡讓他總是垂下眉毛嘆氣，如果對方早已換了休息地點就再好不過了。
　　氣溫越來越高，海上活動開始活躍後店裡的生意也越來越忙碌，一些風聲隨著人潮傳
進他耳裡。鎮上的年輕人說北村家最近發財了，有人說他們找到天然的珍珠貝漁場，每顆
珍珠又大又圓，也有人說他們靠祖傳祕方治好鎮上重病的富人，拿到很多報酬。
　　還有一說，像蒲公英飄入錦戶滿是擔心的胸膛，不安迅速膨脹。
　　他們說治好富商的不是祖傳秘方，而是人魚肉。
　　錦戶想起那張混著迷糊與放鬆，在陽光下散發光澤的臉。
　　小鎮居民不多，即使是不認識的人也聽說過，北村就是去年冬天在他店裡喝醉，宣稱
自己見過人魚的大叔，混著酒氣信誓旦旦地說要抓到人魚的話言猶在耳……擔憂在胸口猛
烈的燃燒，幾乎到了疼痛的地步。
　　按耐不住焦慮，錦戶打烊後開著小貨卡到北村家，他不敢把車停的太近，徒步走在八
點後漆黑靜謐的道路上，踮起腳把下巴靠在圍牆上張望。
　　北村家的院子和其他漁民沒什麼不同，散置著空的水族箱和漁具，鼻間竄入淡淡的海
腥味，一切看起來很平常。
　　燈光昏暗的屋內有壓低的說話聲，他努力豎起耳朵卻還是模糊難辨，大門突然拉開，
鋁製門軌發出老舊鏽蝕的吱嘎聲，他緊張的躲進旁邊的樹下，藉由樹葉掩護，露出一雙眼
睛盯著走出來的北村父子看。
　　「再割一塊，順便弄點珍珠。」
　　……珍珠，傳聞中北村家找到了珍貴採集場，這麼晚了還出海嗎？
　　再割一塊又是什麼？
　　北村父子沒有出門，挪開院子角落的幾個箱子，露出一塊鐵板，鐵板四周的混凝土地
面潮濕，底下應該有一個水槽，他們拉開鐵板把手伸進去，發出沉悶的水聲。
　　嘩啦一聲，他們合力從水槽裡拖出一個巨大的東西，一前一後用繩子把它固定在鐵樁
上。
　　錦戶的心臟隨著水花聲高高吊起，看清那生物時心臟差點隨著尖叫吐出，趕緊捂嘴咬
住自己手心。
　　那是一隻人魚，是他的人魚。
　　離水後掙扎的魚尾激烈地拍在地上，本來應該弄出很大的聲響，但是尾巴末端緊緊捆
上繩子套在鐵樁上，只剩下尾鰭微弱的擺動。手腕扣在另一根樁子上，將人魚臉朝下緊繃
地拉直。
　　「壓緊。」
　　老北村讓兒子固定人魚的身體，手按住人魚的後腰，從腰側抽出一把刀，利刃插進魚
尾，從臀部削下一塊肉。
　　錦戶瞠大眼睛，瞳孔震顫，眼珠幾乎奪眶而出。
　　人魚全身肌肉繃起，手指扭曲的抓在地上，尾鰭因為過度用力微微曲起，明明沒有發
出聲音，他卻從用力仰起的頸項跟痛苦張開的口型中，聽見了淒厲破空的吶喊。
　　酷刑還在繼續，老北村撿起那塊肉放進保鮮盒裡，手掌壓在傷口上用力，人魚彈了一
下，在地上激烈扭動，試圖擺脫凌虐傷口的手。
　　「老實一點，快點哭出來就可以少受一點苦。」
　　手指摳進模糊的血肉裡，人魚瘋狂搖頭，額頭上多了新鮮的擦傷，嘴巴一開一合像在
說話，無聲的求救沒人聽見，透過扭曲的表情確實地傳到錦戶眼底，他的手心裡都是自己
咬出來的血。
　　人魚的掙扎漸弱，身體不由自主地抽搐，臉上寫滿絕望的閉上眼睛，一顆顆晶瑩剔透
的淚水從臉頰滑落，在地面上打出清脆的聲響。
　　遍地飽滿渾圓的珍珠，在黑暗中散發迷人的光澤。
　　老北村鬆開鮮血淋漓的手任其流淚，把手沖乾淨後回來加入撿拾的工作。裝滿一大
盒時，人魚不動了，癱在地上就像死了一樣，北村父子把他解開扔回水槽裡固定，蓋上
鐵蓋，再把沉重的箱子搬上去。
　　錦戶沿著牆壁滑落，臉頰潮濕，深吸幾口氣才把緊緊捂在嘴上的手鬆開，他蹲了一
會，抓起T恤下擺胡亂擦拭一團糟的臉，用發軟的手撐起身體，搖搖晃晃的走回車上，發
動車子離開。
　　凌晨四點，小貨卡又出現在北村家附近。這時間漁民都出海了，住宅區一片寧靜，只
有引擎沉悶運轉的隆隆聲。
　　車子停在北村家旁，錦戶戴上頭燈潛近院子裡，俐落搬開箱子和鐵板，巨大的水槽在
眼前展開，環境很糟，水很髒，帶著淡淡的粉紅，裡面有條奄奄一息的人魚。
　　適應頭燈刺眼的光線後，人魚看清來人時戒備的表情混入驚訝，錦戶剪斷綑住手腕和
尾巴的束帶，上面斑駁交錯著的新舊血痕讓他心臟緊縮，不過他沒有時間仔細檢查，用浸
溼的大浴巾把對方包起來抱在懷裡帶走。
　　錦戶把人魚安置在二樓的浴室，浴缸裡有他提前裝好的海水。
　　「抱歉，地方太小，麻煩你將就了。」
　　人魚只能坐臥在魚缸裡，肩膀以上和尾鰭都露在外面。他疲憊地看了錦戶一眼，合上
眼簾輕輕搖頭。
　　長時間被關在沒有日照的地方，皮膚和魚鱗失去光澤，顏色慘淡。上半身佈滿細長刀
傷，看起來是為了刻意造成疼痛劃上去的，魚尾多處血肉外翻巴掌大的傷口才是對方虛弱
的主因，錦戶想起漁民熟練的片魚手法不禁打了一個寒顫。
　　他握住人魚的手臂想將對方翻身檢查，人魚驚醒用力揮開他，他發現對方指尖上都是
擦傷，放軟聲調安撫：「我只是想檢查你的傷勢。」
　　渾身戒備的人魚瞪著他，沒有退讓的意思，兩人僵持一陣後錦戶投降：「好，不檢
查，你好好休息。」
　　他退出浴室，焦慮的給安田發訊息。
　　兩小時後安田風風火火的趕來，錦戶發來的訊息裡含糊其辭的提到一隻重傷的大型魚
類，希望他來幫忙。
　　他站在錦戶的浴室門外，看著他的青梅竹馬憂愁地垂下眉毛，一臉可憐的不斷提醒
對方傷的很重，希望他冷靜不要驚嚇到對方。安田疑惑的點頭，錦戶悄悄將浴室門打開，
一條斑駁的魚尾首先映入眼簾，接下來才是人類般的上半身，對方睡著了，頭歪靠在牆壁
上。
　　安田冷靜的把門關上。
　　一秒、兩秒、三秒。
　　「亮，我是海豚飼育員，不是奇獸飼育員。」語氣有些崩潰。
　　「可是沒有人養過人魚啊，」錦戶的眉毛維持在可憐的角度，弱弱的提出：「海豚和
人魚應該滿接近的？」
　　安田心理建設完畢，把瀏海往上擼，眉間皺起，「我試試吧。」
　　浴室門再度打開，錦戶的提醒讓他在碰不到浴缸的位置蹲下，保持和對方平視的角
度，「人魚先生。」
　　他叫了幾聲，人魚張開眼睛，看見陌生人時眼神凌厲的掃過來。
　　「我叫安田，在水族館工作，亮找我來幫忙，能看看你的傷勢嗎？」
　　不知是哪句話打動人魚，亦或是安田溫和的態度讓他放鬆戒心，頷首同意讓安田靠
近。
　　人魚身上有很多殘忍的傷口，錦戶雖然沒有說不過這些都不是大自然裡造成的傷痕，
安田邊檢查邊掉淚，與人魚平淡的表情對比，更像是被欺負的人。
　　「我要在水裡滴一些藥水喔。」
　　安田吸著鼻子對人魚解釋，見對方沒有反對，從包包裡拿出魚類用的消毒藥水和抗生
素滴進浴缸，用手拌勻。大概是看他哭得太慘，人魚忍不住伸手揉了他的頭頂，雖然沒有
發出聲音，但安田從口型看出他在說「謝謝」。
　　「安，」錦戶把門打開一條縫，探頭進來，「狀況如何？」
　　安田回頭，錦戶看見雙眼紅腫的他嚇了一大跳，「你怎麼了！？欸？？情況很嚴重
嗎？還有救嗎！？」
　　「亮，冷靜，沒事啦。」
　　安田招手讓他進來，兩人蹲在浴缸旁邊做投藥教學，把小小的浴室擠滿。
　　「……還有，每天換水很重要喔。」
　　「最後一個問題，人魚吃什麼？」
　　對望的兩人沉默了一秒看向人魚，人魚無辜地眨眼。
　　「人魚先生聽得懂我們的話對嗎？」
　　安田問，人魚點頭。
　　安田轉回來對錦戶微笑，右手放在他的肩膀上，「這部分你就要多多努力和人魚先生
交流了，我會常常過來看恢復情況，先走一步了。」
　　爽朗的背上雙肩背包，走出浴室前不忘提醒：「要好好相處喔，掰掰～」
　　一人一魚目送安田離開，錦戶回頭：「吃魚嗎？」
　　反覆嘗試後錦戶發現人魚不只能吃生魚，對雞肉似乎情有獨鍾，不過不吃太燙的食
物，吃放冷的炸雞塊時看起來特別滿足，開心時尾巴會輕輕在水面上拍打，擦藥很痛時
會用力拍出水花抗議。
　　出於一點私心，他讓人魚吃了很多炸雞塊（自己也順便吃了很多）。手上沾滿油漬
時，他用油會汙染浴缸的水當理由，端一盆清水幫他把手指洗淨擦乾。
　　人魚的手指又長又白，他會緩慢的一根一根搓洗，搔搔柔軟的手心，沿著修長指骨往
下，再輕輕搓揉指腹，可以藉此摸到手讓他悄悄地雀躍，對方總是一臉困惑的任他擺佈。
　　傷口在悉心照料下恢復得很快，安田來探望時稱讚錦戶照顧的很好，錦戶咬著下唇
笑，人魚一臉放鬆的趴在浴缸邊緣，皮膚和鱗片恢復光澤，和錦戶相處時也沒有一開始
的神經質，甚至還有被養胖的趨勢。
　　兩周後，安田認為傷勢已經痊癒得差不多了，建議錦戶把人魚放回海洋。錦戶雖然不
捨，心裡也明白大海才是他的歸宿，為了避免自己猶豫不決，他決定當天夜裡就帶人魚回
去。
　　安田留到半夜，從錦戶的店裡走到沙灘不過是過個馬路的事，他們把人魚放在裝水的
塑膠箱裡，用推車推到海邊。錦戶一路上都沒有說話，眉毛的角度比以往更可憐了三度。
　　推車停在浪前，人魚也感覺到離別的氣氛，雙目晶亮的望著人類。
　　「相處時間很短，不過很高興認識你。」安田露出兔牙，眼角有笑紋，強撐的笑容就
快被夜風吹碎，他伸手去碰人魚肩上猙獰的疤，「人類裡有一些很壞的傢伙，希望不會讓
你留下不好的印象……回海裡好好過日子吧，要保重喔。」
　　 錦戶一旁看著安田和人魚擁抱，忍耐已久的眼淚不小心滾下一顆，用手指快速撥掉
假裝沒事，開口的哽咽卻出賣他。
　　「……回去吧，不要再被人類發現了。」
　　顫抖的句子消散在海風裡，人魚朝兩人深深低頭。
　　一道銀白色的弧形在空中劃過，頭頂蒼穹星光燦爛，他卻比織女星更耀眼。躍入水中
的人魚隨退去的白色浪花迅速消失，安田還在大力地揮手，錦戶明白自己再也不會見到他
了。
　　隔天早上，錦戶刷牙時發現浴缸排水孔有個發亮的東西，撿起來一看發現那是一片魚
鱗。鱗片厚實顏色飽滿，在燈光下反射七彩光芒，隨不同角度盈盈流轉。
　　對著光看了幾秒，一定是燈光太刺眼的錯，昨天忍了一夜的淚水突然潰堤，他躺進浴
缸裡，安靜地哭了一個早上。
　　＊
　　三年後──
　　錦戶最近迷上往更遠的海域尋找刺激的浪頭，他在新發現的地點玩得渾然忘我，完全
沒注意自己已經玩了很長的時間，過度運動的小腿在用力一蹬下抽筋，跌進海裡時他本來
想抓住衝浪板浮上來，沒想到卻被一股暗流往下拖。
　　掙扎是求生本能，激烈揮舞手腳卻敵不過洶湧席捲的水流，除了造成含氧量快速降低
以外於事無補。錦戶一直在下沉，肺部很疼，急需氧氣終於讓他忍不住張口，鹹腥的海水
大量湧入支氣管和胃裡，身體越來越重，海面的光離他越來越遠。
　　陷入黑暗前，他彷彿看見一道銀白色的光。
　　緩慢地睜開眼睛，意識逐漸回籠後驚覺貼在眼前的黑影是一個人。錦戶驚嚇的往後
躲，嗆入一口鹹水才發現他在海裡，背上的手用力把他往前帶，嘴唇貼在一個柔軟的物
體上。
　　空氣流進肺部，察覺對方正在救他，錦戶冷靜下來。眼前纖長的睫毛和直挺的鼻梁很
眼熟，對方渡完空氣，捏著他的鼻子退開，一張完整白皙的臉出現在視野裡，他驚愕地瞪
大眼睛，不小心叫了出來。
　　一串泡沫噴出，他趕緊摀住嘴，眼睛還是盯著對方不放。對方被他的舉動逗笑，圓潤
的男中音傳進耳裡，他把眼睛瞪得更大了。
　　「再看下去你的眼睛就要和深海魚一樣凸出來了。」人魚又笑了，音色像琥珀。
　　錦戶受到重逢和其實人魚會說話的雙重衝擊，腦袋處理不能只能在人魚的懷裡僵直的
當機，忘了自己不能在水中呼吸，反射性的吸氣又被嗆了一口。
　　「傻小子。」
　　人魚靠過來攫住他的唇，柔軟的觸感讓錦戶一點一滴地染紅。
　　害羞過後，他學會在缺氧時主動吻住對方。
　　接近海平面時人魚送了他一把，錦戶浮出水面深吸一口氣又急著下潛，人魚在他面前
游了一圈，身上已經看不見任何疤痕了，和初次相遇時一樣無暇迷人。
　　他聽見他說：「你也保重，再見了。」
　　錦戶目送他遠去，直到再怎麼努力也看不見銀白色的小點，才依依不捨攢緊對方離去
前塞進他手裡的東西游回岸上。
　　在陽光下攤開手掌，一顆他從未見過的美麗珍珠靜靜地躺在掌心。
　　─ END ─
人魚的聲音在水裡才能聽見。
聽見安的名字時，橫知道他就是海洋界很有名的善良人類，因為海豚喜歡說八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