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生] [SHINee ft.SJ] 撿哥哥(三)

作者: KYOUKA (種荊棘者得刺 )   2020-06-03 02: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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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李珍基就帶著李泰民出門了。
  出門之前當然是有約法三章的,李泰民要跟著他,不能超過三步遠;雖然車是他們的
車,但今天的置物箱不能開。他說什麼都要聽,包括扔下他逃走,不答應就取消這次郊遊

  李泰民很認真地想了一下。雖然也覺得好像有點危險,但仍是跟著這個哥哥出門去了

  一路上當然還是有很多問題的,像是李珍基有做過保鑣啊?(嗯……當作打工做過幾
次)李珍基不怕自家的媽媽嗎?(我尊敬她,李珍基油滑地說)今天要看的是什麼樣的機
械啊?(可以幫你修鸚鵡的那種)。
  車子開了一個多小時,才到郊外的一個小型製作所;鐵門是關上的,看起來沒人在。
李珍基下了車,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熙俊哥,我溫流,李泰民只聽見李珍基這麼說,鐵
門就慢慢開了。
  對李泰民來說,走進這個製作所,就像走進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這個製作所沒有所謂的接待區,柵門開了進去就是倉儲區,堆了幾台等著要出貨的機
器。眼前這個看起來很好相處的前輩像是沒有察覺他有多好奇,只是一路把他們帶進作業
區。幾個孩子正在調整幾台機器,看見這個前輩進來了,也就是點點頭。
  「你要的東西都在這裡了,鑄造爐、車床、小型切割機、拋光機……你看一下,試試
手,可以了我明天就給你送過去。」
  這個前輩說,李珍基則點點頭,讓他乖乖在旁邊待著,就先去看了鑄造爐,前輩也陪
著在旁邊討論;他站久了覺得無聊,就乾脆到處走走看看。
  距離他最近的機器,就是拋光機。一個年輕人正在換上新的絨芯棒,拿著樣品測試機
器的運作情況。李泰民走過去看了好一會兒,那個年輕人看著他確實是很好奇的,也對他
友善地笑了笑。
  「等一下你測試完,我可以摸摸看嗎?」
  鐘鉉哥說的,要有禮貌,他記得很清楚,所以說話也很客氣。這個年輕人轉頭問了一
下前輩,前輩又看了李珍基一眼。
  「摸應該沒關係吧。」李珍基那時正在看著鎔鑄爐的狀況(這樣就可以重新整理那個
擺飾與祖母綠的銜接處了)便只是隨口應了一句。
  年輕人把機器停下來,讓李泰民摸了一下外殼。看著李泰民心滿意足地縮回手,他也
就繼續測試機器。
  但就在這個時候──機器不會動了。
  「咦?」年輕人又把機器關掉,重新開機一次,偏偏機器就是一點反應也沒有。
  「……你剛剛碰什麼地方啊?」年輕人顯然是有點傻眼,只好問了這個問題,李泰民
則一臉無辜地指了指外殼,我只摸了一下這裡,其他我哪裡都沒碰。
  年輕人看著沒辦法,只好去請了前輩過來。李珍基則還待在鑄造爐旁邊,一直到測試
完成,他才抬起頭。
  「熙俊哥?」他一邊說,一邊走過來;原定明天可以帶走的拋光機,此時則已經被拆
成幾個大的部位,他尊敬的前輩正帶著幾個孩子進行細部檢查。沒事,這個前輩說,眼睛
盯著顯然沒有問題的零件,明天還是給你送過去,他說,拋光機大概後天吧,我檢查一下

  李珍基並沒有想得很多,只是打過招呼後就去看車床;李泰民則跟了過來,看著他從
另一個年輕人手上取過樣品,固定在車床上。李珍基很快地確認過幾個自己要求的特殊功
能都加上去了,才點點頭。
  李泰民則看著他實際測試的一連串動作,只覺得羨慕──撿回來的這位哥哥,看起來
真的很厲害,他一邊想,一邊就忍不住想伸出手去摸摸車床的外殼。
  李珍基其實覺得沒什麼。但直覺警告他,似乎不要讓李泰民摸到比較好。
  「機器熱度還沒退,先別摸。」他低下頭,隨意撒了個無傷大雅的小謊(其實應該不
要緊,他自己是這樣想的)李泰民則喔了一聲,乖乖縮回手。
  確認這幾台機器,花了李珍基將近三個小時。其間他只交代李泰民,別走到製作所外
頭去。
  「要去外頭的話叫我一下。」
  他是這麼說的,李泰民也很乖覺,只是找了張椅子坐下,聽這個作業間所有的人說話

  聽起來,這裡的人都是認識李珍基的;年輕的大多喊他哥,前輩則叫他:溫流。
  溫流啊。
  哥叫我?
  那裡,你確定不回去了?
  ……回去哪裡呢?
  說這句話的時候,那個人很平靜。我哪有什麼可以回去的地方?他是這麼說的。
  你能夠下定決心就最好,那個前輩說,按你的技術,早就不用在那裡拚搏討生活啦。
  這個哥哥沒接話,只是試著切割機。這位前輩也並不生氣,只是接著叨叨絮絮,之前
聽說你要去國外,我還想不是非得走那一行不可吧?現在這樣我看就很好。偶爾你說有點
什麼,對了,在元提過那邊的李家,就打發打發時間,活動活動筋骨,這不就成了?你能
給人賣命一輩子嗎?
  不是那麼回事。聽見提到他的事,這個哥哥才抬起頭,今天跟我來的就是李家的公子
。你說剛剛那一位?前輩像是很驚訝的,我聽說手上功夫不錯,還以為年紀要再大點。
  夠大了。珍基哥又低下頭,哥別說這個。
  其實就說一說有什麼關係?李泰民裝出什麼都沒聽見的樣子,一邊想。家裡的事情他
早就學會跳過不去想,但前輩正誇他呢,難道,就不能多誇幾句嗎?
  約好送貨時間,李珍基就準備要帶小孩回去。李泰民多少覺得這個放風有點太短,不
過想著他鐘鉉哥肯定擔心的,也就沒多說什麼。這位前輩一路送他們到門口,途中看了一
封簡訊,便停下腳步。
  「溫流啊。」文熙俊說,在元說外頭有幾台車繞來繞去的,是挺煩人,要不要派幾個
孩子送你一段?這個前輩說得很隨意,看著李泰民隱隱有些緊繃起來,還能笑著逗他說,
或是我讓孩子們送你們回去算了,也不差那一點路。
  「哥這不是開玩笑?」李珍基笑著說,很難得地帶著點溫情。帶著他回去哪用得上哥
的人手,等李家老太太親自到,我再跟哥開口吧。
  「有需要就打個電話給我,你在元哥還忙著,說是下回再去看你釣魚。」
  並沒有花很多口舌說服什麼的,文熙俊只點點頭,就把他們送出門外;李泰民則努力
捏著自己的嘴,到了車上才一口氣爆炸出一百個問題。
  剛剛那個人是誰?他很厲害嗎?他看起來不怕我媽媽,他為什麼不怕我媽媽?樓上還
有一位哥哥對嗎?你也認識他嗎?
  李珍基則一邊開車,一邊注意周圍的動態;剛剛那位哥?一邊他也聽著李泰民提問,
他是那家製造所的老闆,是最好的。要在二十年前……李珍基看著後照鏡,把現在的三個
你綑在一起,身手就有他那麼好。
  喔,那難怪不怕我媽媽。李泰民點點頭,表示了解。他當然也注意到了李珍基的動作
,你可以嗎?他有些緊張地問,如果真的沒辦法……我找我哥哥來。
  李珍基則沒有理會李泰民,只是從置物箱裡拿出已經裝好消音器的HKP7與備用的彈匣
。他很乾脆地把車子開入暗巷,後頭就有兩台車堵在巷口,幾個人下車來,都是熟悉的老
面孔。
  李泰民瞬間緊繃起來。
  「你別下車。」李珍基則只是簡單交代一下,就開了車門。李泰民掙扎了幾秒要不要
聽話──不然先看看好了?他盯著後照鏡,看著李珍基毫不遲疑地對著他家裡的保全開槍
;應該是有手下留情,他想,看上去是對著手腳打。
  二十分鐘後,李珍基才回到車上。他把槍放回置物櫃(空氣中有一些細微的火藥味,
李泰民確認自己聞到了)並沒有多講什麼。只是發動車子,安安穩穩地,把李泰民帶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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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之後,李珍基又處理了幾撥人。
  他並不取人命,只是對準手腳打。金鐘鉉當然心裡有數,要是從前的李珍基(雖然他
不認識)但應該就沒有這麼仁慈了。
  到底是要說,這傢伙為了他們的忙內開殺戒呢,還是要說,為了他們的忙內積德行善
?金鐘鉉想著想著就有些頭痛起來。
  「鐘鉉哥早!我去珍基哥那裡!」
  坐在桌邊喝咖啡,一邊看著自家忙內一頭衝進來,抓了三明治就往外跑,金鐘鉉轉過
頭,問著自家的那一位:
  「你說泰民坐得住嗎?」
  金起範則看著手機,頭也沒抬的。
  「當然坐不住。」他淡淡地說,但還是挺好。
  「小孩子,還是要有點作業做才行。」

  李泰民當然不曉得哥哥們的結論,不過這個撿回來的哥哥還真的滿有趣啊,他是這麼
想的。
  他在工房裡有一張椅子,他只要坐在哪裡,想幹嘛想說什麼都可以。原來他還覺得坐
在這張椅子上很無聊,但連續讓兩個工具機故障後,他就只好乖乖坐在這張位在樑柱下的
椅子上,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與李珍基聊天。
  說是聊天,其實是他單方面的自問自答比較多。快快慢慢,總之是個自得其樂。
  所以鸚鵡可以修好嗎?(可以)我可以過去看你怎麼弄嗎?(你坐在那裡就好)你覺
得我適合學這個嗎?(這句話李珍基沒接)你怎麼有時間學這麼多東西呢?(李珍基只淡
淡嗯了一聲)
  然後,李泰民停頓了一下。
  「……那個,謝謝你。」
  「嗯?」其實沒有很注意在聽李泰民說什麼,李珍基只管全神貫注在那個鸚鵡擺飾上
。李泰民注意到了這個哥哥沒怎麼認真聽他說話,怎麼說呢,他也不是很介意。
  (鐘鉉哥會聽他說話,但太認真的時候他也很困擾。)
  (他Key哥則覺得他一天到晚都在說一些沒意義的話。)
  (珉豪哥很多話要說……)
  他想說的話有說出來、這樣就好了。
  「我媽媽一定造成你很多困擾,但你還是幫了我很多,謝謝你。」
  李泰民說。而這一句話,李珍基倒是真的聽進去了。
  他停下手上的動作,抬起頭,想了一下。
  是挺煩人。不過,他應付得來。
  他已經聽說了,李家那位老太太,請出鎬童叔撥了電話給Tony哥,非得要Tony哥開口
要他離開韓國,不再管李泰民的事;Tony哥發著脾氣換了連絡方式,現在連他都找不到人

  直接派人來嗎?與溫和的金鐘鉉不同,他不介意動手,也不介意見血。李家的那一位
,派了人想弄死他,他非常大方地給了機會--然後打電話通知鎬童哥,讓李家派車去收
屍。
  這些事他不會告訴李泰民。他沒有去想原因,只覺得那個小孩開開心心生活就好,知
道這麼多做什麼?
  但該讓金鐘鉉知道的,他一定讓這個人知道。
  金鐘鉉雖說不喜歡紛爭,也總是盡量避免傷人、更別說殺害人命,但他並不反對李珍
基的做法。
  『我很卑鄙吧。』這個看起來花俏的男人,說這句話的時候,其實一邊苦笑著。
  『我不讓珉豪動手,自己又下不了手,但又不願意阻止你。』
  『不要說得像是你能夠阻止我一樣。』
  那時,他皺著眉頭說;那還是在這裡的餐廳裡,他看著金鐘鉉,一字一句地告訴這個
人:
  『那是我的決定,與你或他,都無關。』
  金鐘鉉沒有說什麼,只是問他要不要喝酒。
  『是要謝謝你。』然後,金鐘鉉補充了一句,『照顧我弟弟。』
  而那個據說被他照顧的傢伙呢,眼下正無聊起來,在那張椅子上練倒立。
  他則終於把祖母綠接回鳥嘴上。小孩看著他把鸚鵡擺飾放到工作檯上,接著就一下子
從椅子上翻下來,想把他的玩具拿回去。李珍基讓他稍安勿躁,一邊脫下防護鏡與圍裙。
  「我幫你拿回去吧。」他一邊說,一邊取出一個顯然是特製的盒子,剛好把鸚鵡擺飾
放進去(也固定住那顆祖母綠)。李泰民站在旁邊探著頭看,他當然想要自己拿啦,但這
個珍基哥剛剛才把鸚鵡修好而已。他覺得,自己還是暫時乖一點。
  然後,他腳步輕快地跟上這個哥,循著樓梯往樓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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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日子,簡單地說,大概就是一連串的驚奇吧。
  這個他撿來的哥哥,先是因為對練而被珉豪哥當做哥看,然後又因為工房要用的機器
都來了,開始接一些比較零散的改件來做,因此跟他Key哥說上話。
  Key哥啊──本來就很喜歡這些設計啊時尚之類的東西,他開始覺得工房很無聊的時
候,就變成Key哥常常往工房跑了;到後來,就連鐘鉉哥都開始學改件。
  (啊,鐘鉉哥本來就愛漂亮嘛,他一邊想。)
  哥哥們都有地方去啦(想到這裡,他就有點自己已經當了家長的感覺)而且家裡似乎
暫時不再派出人來抓他回家,於是他也就開始物色幾個目標,下場活動活動筋骨。

  對李珍基來說,這一連串的發展則有些出乎他意料之外。
  嚴格說起來,他的本業其實跟改件、跟裁縫都無關;而是他很早以前就在想,總有一
天,他要退下來,回到他出身的那個不大不小的都市,開一個小小的西服店,過一點平安
日子。
  改件就是他個人的一點興趣,知道他有這點技術的人並不多。事實上,也沒人覺得這
應該是重要的。
  但那位看起來冷淡疏離的Key,卻能在設計與施作上跟他聊很多細節,聊到後來,就
連自己的男朋友都拖來工房。
  崔珉豪則是另外一種可愛,這個傢伙是真的想打敗他,卻不是性命相搏,也不帶什麼
算計。只是覺得如果可以打贏這個厲害的傢伙,就可以向他鐘鉉哥證明,他有足夠的能力
保護所有人。
  他站在這個畫面的外頭看,想著有沒有那麼一天,他也有這樣的夥伴,或家人。
  但眼下,他也就只能看看。畢竟,他一開始就不在那個畫面裡。
  關掉機器,李珍基在巡視過工房後把燈給關了,門也鎖上,往他現在還不知道該怎麼
稱呼的地方走。開了門進去,他就看到廚房的燈還是亮著的,也聽得見
說話聲。
  是小孩。
  「我肚子餓了嗚嗚嗚嗚嗚……」
  聽起來,是鬧著他鐘鉉哥給他煮拉麵吃。他大概可以想像到,這個小孩反坐在餐椅上
,毛茸茸的腦袋轉來轉去的。
  「拉麵、拉麵、拉麵。嗚嗚,我想吃鐘鉉哥煮的的拉麵。」
  「是是是,你是怎麼搞的?怎麼會弄到現在還沒吃飯?」
  光聽聲音,他就可以想像金鐘鉉一臉無奈趕著煮拉麵要餵飽這個弟弟。我把錢包搞丟
了啊……身上的錢只夠坐車到前面那一站,後面我用走的。
  「你不會搭計程車回來,然後打電話給我,我再去幫你付計程車錢嗎?」
  這個做哥哥的嘆氣。
  「嘿嘿……其實我手機也搞丟了。」
  小孩縮縮脖子,傻笑的神情他也可以想像。沒有再往下聽,他從旁邊的鞋櫃裡拿出室
內拖鞋,就逕自走上樓。

  在此同時,餐廳裡的對話還在進行當中。
  得到哥哥親手煮的拉麵一大鍋。李泰民一邊吃,一邊聽著哥哥訓話。
  錢包要收好,手機也要收好。像今天這樣不是很冤枉嗎?你說前一站是前一個地鐵站
對吧?走回來很累吧?都說自己是個大人啦,就不要老是丟錢包忘手機的。
  嗯嗯嗯、嗯嗯嗯。一邊聽一邊點頭,表示自己都聽了(要聽進去啊……滿臉無奈的哥
哥如是說)一邊用力吃著鍋子裡的拉麵。吃完之後,看著哥哥接過鍋子,手腳俐落地完成
最後的清潔工作。
  李泰民想了一下,覺得現在或許是一個發問的好時機。
  反正,只有他跟鐘鉉哥在嘛。
  「哥。」
  「嗯?」
  「那個珍基哥啊」他想了想,稍微整理一下自己的想法。
  是個好哥哥,然後跟哥哥們相處的也不錯,而且很厲害。
  「我叫他留下來好不好?」
  「他留下來倒不錯。」並不意外忙內會這麼說,也不否認自己其實也在考慮這件事。
不過嘛……金鐘鉉一邊把抹布整理好,一邊皺著眉頭開口:
  「他想留,就會留吧?人生是他的,你不要插手。」
  「可是那個哥哥不一樣。」呼,吃飽了就想睡……李泰民打了個哈欠,想著自己等一
下沖完澡就去睡好了。
  「我覺得他需要一個人,叫他要留下來。」
  大概知道忙內的意思,金鐘鉉聳聳肩。他也覺得這傢伙不錯,但是……
  「你對他說這樣的話」他很明快地提醒這個忙內:
  「搞不好以後要負責的。」
  這個忙內則偏過頭,想了一下,然後笑嘻嘻地看著他哥:
  「應該可以吧,要是要負責,那我來負責就好啦。」
  於是所以,李珍基就安定下來了。
  除了有一個工房,還有了自己的房間;連貼在冰箱上的打掃、購物,誰輪什麼時候煮
飯,一大堆輪值表上都有了他的名字。
  他答應李泰民會留下來的時候,是金起範問了他一句:不多想想?
  想什麼?他簡直有些啞然失笑,他有什麼好想的?
  站在這個當下,他不論是回頭看,或是往前看,都沒有什麼要留戀掛心的,那當然就
是想留下就留下了,還要想什麼?
  再說,從此以後他的工作就與人命無關──這件事也讓他很滿意。這個團夥一年最多
只做三個案子,他也多出很多時間能夠琢磨改件,或是乾脆自行設計、打造。
  改件的都得賣出去,他自行設計、打造的就只是做著玩,對他來說,這樣的生活也確
實無可挑剔。於是李泰民偶爾賴皮「珍基哥陪我去購物」,他想想沒什麼事,也就陪著小
孩去了。
  「三盒五花肉……今晚可以吃烤肉嗎?我喜歡烤肉。」
  「綠花椰要五朵……噁,我討厭綠花椰,這一定是珉豪哥要的。」
  「馬桶刷馬桶刷,為什麼老是在買馬桶刷啊?」
  「Key哥的沐浴乳為什麼一個月可以換一個牌子啊?」
  小孩購物還是聒噪得很,不過也並不討人厭。他就是跟著去,最多也就是推著兩台推
車,看著小孩前前後後地對清單採買,買完了就各自拎著幾大袋回到車上。有時呢,他也
會像現在這樣,從袋子裡撈出兩根冰棒。
  「你的。」然後兩個人坐在前座,慢條斯理地把冰棒吃完了,再一起回家。
  當然啦,李家還是盯著小孩。他有時陪著小孩出門,車上總是會放些備品。不過或許
是折的人多了,是有一段時間,李家派出來的人只是遠遠跟著,也不知道在圖謀什麼。
  他看著後照鏡,心裡想著或許該去一趟書店。Tony哥雖然人脈廣,但這種事他肯定沒
什麼興趣,書店安老闆那邊,或許能買到有用的情報。
  「珍基哥。」
  正一邊盤算著,小孩就喊了他一聲。怎麼了?他問。
  小孩咬了咬唇。有個問題,你別跟鐘鉉哥他們說我問了……
  「你覺得我回家一趟,好不好?」
  當然不好。李珍基想也不想,就覺得這完全是個爛主意。
  他知道小孩肯定很在意,自家這麼老是派人看著他,完全是在給這些哥哥添麻煩;那
位老太太大概也就巴不得兒子問這一句,好把這小孩關回他家裡去。
  但他講不出口。
  那畢竟是個家。他想,他沒有,自然無從珍視起。但小孩是有家的,除了哥哥們身邊
,還有一個從小長成、生活的家。
  小孩要是不想回去,那就不要回去。但這個小孩說,想回去看看。
  「……我不知道。」這不是他能回答的問題,他很清楚。小孩則沉默了一下,很快地
換過一個話題(今晚是珍基哥要下廚吧?我改變主意了,可以吃豬排飯嗎?)對於那個家
,則一個字都不提了。

  而畢竟事關小孩,李珍基還是找了時間與金鐘鉉談這件事;他原先以為,向來溫和的
金鐘鉉會為此苦惱。但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金鐘鉉很快地就皺著眉頭說,不行。
  「他下次跟你說這個事情,你就說你問過我了,答案是不好。」
  這下子,猶豫的反而是李珍基。但那是他的家不是嗎?這個人是這麼說的,他說要回
家,我們攔著他,這樣真的好嗎?
  「他當年就說過,他不回那個家了,以後就躲在哥哥們後面。」
  那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金鐘鉉難得地臉上完全沒有笑意--他還記得很清楚。那時
,泰民也是為了不想給哥哥們添麻煩,所以跑回家去、跟他母親攤牌,卻差點沒被關押在
家裡。好不容易逃出來了,又猶豫著不敢回頭找哥哥們。
  「後來是珉豪把他帶回來。我們談過這件事,他說對他家裡一直找麻煩很抱歉。Key
也說了他幾句。」
  忙內的本事就是找麻煩啊。那時的Key皺著眉頭說,不是這件事也有其他事,要嫌棄
你怎麼樣也不會拖到現在。都撐了這麼久,你才說要回家,這不是顯得我們很可笑嗎?
  再說了,金鐘鉉停頓了一下。
  如果是可以回去的家,這個泰民也不需要拚命逃跑。他們誰也沒有問過李泰民非逃不
可的理由,但李家老太太的手腕,他們也算是見識到了。
  妨礙營業是基本的。追車與突襲他們都碰過,有一年突然上升到甚至要追殺他們這些
哥哥--那可是真槍實彈啊,金鐘鉉一邊翻著白眼,後來他們才知道,這是因為李家老太
爺要做五十五歲的大壽,李家老太太無論如何都希望兒子回家。
  連李泰民這個做兒子的,也一樣在攻擊範圍內。他們去書店找安老闆買了情報才知道
,李家老太太的意思是,帶回家的少爺只要是個活的、傷能養好就行了。
  『以後都不讓他出門,要那個身手做什麼?』
  寫給李泰民的簡訊更是一長串的教訓--痛斥兒子不懂事,就算是會連累喜歡的哥哥
們也不肯就範。萬一真的出人命呢?萬一真的留下什麼遺憾呢?李家老太太表示,她希望
兒子了解,當真如此,那就都是李泰民自己造成的,是李泰民的責任。
  『媽媽真的十分傷心,教養你十幾年,卻教出這樣不懂事的孩子。』
  當然啦--對他們這些哥哥來說,這樣的簡訊實在不算什麼,跳過去也就是了。但十
幾歲的李泰民總是會被影響到,特別是看著哥哥們被牽累,總是會很難過。
  「我們後來就講好,他的簡訊我們替他讀……只是這孩子後來就不大把自己的手機當
一回事。」
  金鐘鉉說著說著就有些頭疼起來。李珍基則很有些不以為然,家怎麼可能是那樣的地
方?他想。他看著那些有家可歸的人,不都很珍惜那樣的歸處嗎?既然是被那樣珍惜著的
存在,怎麼可能會是那種樣子?
  他沒說出口,但金鐘鉉卻像是看穿他的心思。你可別連泰民都輸啊,這個傢伙一邊嘆
氣著,你要知道,泰民十幾歲就懂了,自己想待著的地方,才是家。
  「他真的想回去,沒人會攔著他。頂多,就是再去把他弄出來。」
  「但要是想著自己添麻煩就大可不必。都這麼好多年,少了他那點麻煩,我們會不習
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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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在這個時候,李家突然撤回所有的人手。
  總是在他們住處附近看守的人不見了──跟車、跟蹤,偶爾試圖出手,這些騷擾在兩
三個月內完全消失。他們幾個做哥哥的,雖然是輕鬆不少──但心境上,反而因此而緊繃
起來。
  看著泰民一點,這件事變成哥哥們的共識。偏偏這個事情是不好去找鎬童叔打聽消息
的,金鐘鉉也顯得有些煩心。李珍基皺著眉頭,考慮了幾天,自己去了書店。
  書店的安老闆倒是有點消息,但不是什麼能賣的玩意兒,安老闆一邊整理著要賣的舊
書,一邊慢條斯理地說。
  據說李家有點事。具體是什麼事,還不清楚,但只知道老太太近來都守著家,推掉好
幾樁買賣。
  你要是跟李家做對,就當心點。沒做成買賣,安老闆多少也覺得掃興,嘴上就鬆了一
點,當作是贈品。李家的那位老太太要比老太爺厲害多了。你別看像是慈眉善目的,安老
闆說,未婚時,可是大家都頭痛的一號人物,聽說李泰民還沒被放出家門前,父子倆都被
她管得服服貼貼。現在沒有動靜,肯定是有自己的算計。
  「栽在那位大姊手上的可多了。」安老闆頭也沒抬地把一落書整理到花車上,語氣上
聽起來就上像是在閒聊。
  「你可得注意點,不然我就又少一個客人啦。」

  當然,這不能算什麼收穫,充其量就是讓他心裡有個底。李珍基回到這裡的家,屋子
裡安靜得很。他探頭看了一下餐廳,難得誰也不在。
  轉頭要上樓,就看到小孩坐在階梯上,抱著那個鸚鵡擺飾。
  「珍基哥回來啦?」小孩先是看到他,然後才是拉開笑臉。他是知道有點不對勁,但
小孩的性格他也算很清楚了,便也沒說破。
  「你怎麼又坐在這裡?」
  「我有事情找它商量啊。」小孩摸著那個鸚鵡擺飾,說得理所當然。
  是什麼事?那時,李珍基幾乎要問出口,但想著小孩或許會討厭,也就忍了下來。你
鐘鉉哥他們呢?他想著或許該問問那一位,但小孩卻搖搖頭。
  不曉得啊,我醒來他們都跑出去了。
  回頭再找那傢伙吧,李珍基想,一邊繞過小孩上樓。這個小孩也轉過頭,看著他上樓
;甚至在他停下腳步(這小孩有話想說?)的時候舉了一下那個鸚鵡。
  「它剛剛跟我說,珍基哥很帥氣。」小孩說,笑容大大的。鬼靈精怪的小鬼……那時
的他,壓根兒沒多想,只是逕自上樓回到自己的房間。
  等到晚些下樓來,小孩就不見了。他的鸚鵡擺飾放在餐廳的桌上,下方壓著一張紙條
,是他歪歪扭扭的字跡。
  『我回家去看看,馬上回來。』

  所以弄了半天,是李泰民想辦法把哥哥們都騙出家門,又幫他自己爭取了一點時間,
看一看這個撿回來的哥哥。
  然後那小孩就跑回家去了。
  李珍基看見紙條的時候,書店老闆的電話才來。他開了快車去找書店老闆,當場付清
一大筆錢,拿到他要的消息。
  李家老太爺中風,老太太幾天前就通知了李泰民──用李泰民偶爾會讓哥哥們幫他讀
的手機簡訊。賣消息的人告訴書店老闆,老太太讓管家每隔十分鐘就傳一封一模一樣的簡
訊給給兒子,把急迫感塞到李泰民面前。這個少爺終於在幾天後自己讀了簡訊,然後就回
家去了。
  是真的中風?李珍基問。是真的中風,書店老闆說,他去找了醫院的人打聽,確實是
有神經部的醫生被請進李家。但據說發現得早,雖然需要療養,但沒有大的問題。
  但拿來誘哄李泰民,就是再好也不過的餌了。
  他們試著撥通李泰民的手機,通是通了,卻是老太太接的電話。
  那麼溫和慈祥的口氣,認真地告訴他們,泰民已經回家了。現在正在跟爸爸說話,大
概不大方便接電話。
  『你們都是他喜歡的哥哥。』這位老太太是這麼說的。『還是歡迎你們來家裡坐坐,
跟泰民聊聊天。』
  金鐘鉉冷靜地掛上電話,看著其他人。
  「泰民被逮住了。」他說,終於吐出一口氣。這下子,得想想怎麼把忙內弄回來才行


  這一天,李珍基在這些人討論的時候,暫時離席十分鐘;他先撥了電話給書店的安老
闆,表示自己要李家的宅邸結構圖。多少錢我都買,他說,要快。
  電話那頭的安老闆停頓了一下,嘆出一口氣。所以你是真的要對付李家?那邊可不好
對付。有沒有人能幫著你?
  他不置可否(安老闆是個什麼情報都賣的人,他信不過)然後在約好隔天的碰面時間
後,又撥通一個電話號碼。
  「在元哥?」
  「嗯,我溫流。」
  「嗯……哥還在首爾?」
  「嗯。有個事情,要請哥幫忙。」
  然而,開書店的安老闆並沒有想過,自己提供的資料,會有被退貨的一天。
  KangTa哥,這個不行。這個跟他做生意不多,但付錢總是很爽快的年輕客人,很快地
用筆記型電腦確認過資料內容後,直接了當地說這一筆資料,自己不想收。
  「你要的是結構圖,我給你的是結構圖。」安老闆的語氣仍然溫和。然而,李珍基卻
是聳聳肩。
  「如果要的是這個,鐘鉉他們手上就有了。」
  畢竟,李泰民被逮回去不是第一次。而且他們對付李家久了,這種資料金鐘鉉手上多
的是,他何必非得自己跑這一趟?
  「我要的是我以前買的那種。」
  「你以前的老‧闆買的那種。」書店老闆溫和地提醒他。值得嗎?這個當老闆的又停
頓了一下,仍是問出口:我記得你很滿意現在的生活。
  不必打打殺殺、不必背負人命。夥伴們之間是有情感的,不必擔心隨時有人捅自己一
刀。
  而且還有一個麻煩的忙內。
  (對了,是忙內被他家裡逮回去……)
  「我是很滿意現在的生活。」李珍基並沒有否認。「只是有點狀況需要排除。」
  「這樣啊。」沒有多問什麼,安老闆只是拿著隨身碟回到後面的辦公室,幾分鐘之後
回到櫃台前,把資料與一張寫了數額的紙條一起遞給李珍基。李珍基看到數字並不意外,
只是在確認過這次是自己要的東西了,才從背包裡拿出一綑錢,推給安老闆。
  「有人幫你嗎?」
  安老闆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開口問。也就在這時,李珍基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
號碼,很快地對安老闆做了一個沒問題的手勢。
  「我溫流。嗯……」
  電話那頭應該是個很吵的人,但怎麼聲音就有點耳熟?安老闆聽了一會兒,覺得是自
己想多了,便又回頭繼續整理他的舊書。
  他想的那個人,怎麼會跟槍扯上關係?雖然李珍基確實壓低了聲音,但安老闆聽得很
清楚,他講的那些都是火力較強的各式槍械,甚至是傭兵的調度。
  但他想的那位哥,怎麼可能做這些事情呢?仔細想想,應該還是他聽錯了吧。
25
  聯絡不上Tony,李珍基就只好拜託李在元幫他調度槍械;不過如果是找李在元,就能
連傭兵一起找好,他掛上電話後,在腦裡彙整了一輪思緒,一絲不苟地。
  他不打算就這樣拉著李泰民的哥哥們去救人。上次李泰民被救走後,李家顯然經過一
輪補強,跟一個銅牆鐵壁也差不了多少。他評估過,與其這樣,不如該交給專業的就交給
專業。
  『那些保全交給傭兵,我們只管去找李泰民。』
  他是這麼對金鐘鉉說的。金鐘鉉倒沒什麼遲疑,只是交給他一筆錢,交代他不夠就說
話。
  『等到泰民回來,大概要好幾年沒有零用錢了。』
  金鐘鉉笑著說。李珍基停了一下,沒把話說出口。
  小孩一定會哭喪著臉說,他不要被扣零用錢吧。
  天曉得,他連那張哭喪著的臉,都已經開始有些想念了。

  在那之後,他們又花了兩天分配工作(李在元甚至派了人手接應他們脫身)。李珍基
自然是對細節反覆推敲的,但當他發現李泰民的這幾個哥哥,其實對槍械也都熟悉時,不
免揚了揚眉,看著金鐘鉉。
  「其實扔了幾年,後來泰民先前的事情過去之後……我們又撿起來練。」這個哥哥輕
描淡寫的;金起範則一邊擺弄他的HK USP,一邊抱怨為什麼對方是李家的老太太。
  「我可以當作我不知道嗎?這樣我就能幹掉那個老太婆。」
  「……」崔珉豪看了還在抱怨的金起範一眼,沒說話,只是繼續確認自己確實背起了
眼前的地圖。
  再過兩小時,他們就要出發了。
  一開始,其實是很順利的。
  三十人的傭兵很快地突破進入李家的宅邸,制服大部分的保全,也直接破壞保安室─
─癱瘓李宅的保安系統。
  他們則在傭兵之後行動。多虧了安老闆的配置圖,他們很順利地在二樓的一個房間裡
找到李泰民;誰也沒有多餘的心思去開鎖,而是直接用小型炸藥炸掉一面牆。然後被完全
繳械,只穿著簡單衣物、連鞋子都沒穿上的李泰民就出現在他們眼前。
  「泰民?」李珍基耐著性子,確認過房間裡沒有其他陷阱或機關後,才讓其他的成員
進去。金鐘鉉看著自家忙內抱著膝蓋坐在床上,就是他們弄出這麼大的動靜來、也沒有任
何反應,不免有些擔心。李珍基當然也注意到了,他讓金鐘鉉先停留在原地(是真的李泰
民嗎?)自己則上前幾步,抬起眼前的這張臉。
  是他熟悉的李泰民,卻是他不熟悉的蒼白。幾個哥哥看著是自家忙內,便留著崔珉豪
戒備,兩個哥哥上前查看。泰民?金鐘鉉喊著忙內的名字,金起範則搖了搖他,李珍基看
了一會兒說,是餓昏過去了。
  一邊保持警戒,一邊把小孩放平在床上。他摸了摸小孩的頸側,又看了看四周。
  連杯水都沒有。金起範很快會意過來,眼底也帶上戾色。李珍基卻只是喊過崔珉豪,
拜託他把小孩背起來。
  「要快。」他說,鎬童哥他們,或者很快就來了。
  這是他們事前就預測過的──即便他們找了傭兵助手,在這件事上,李家老太太能夠
求援的對象更多。這樣的突襲或者在開頭時是有利的,但要帶走李泰民,怕就不是那麼容
易。
  崔珉豪背著忙內走在中間,金鐘鉉殿後,前面是李珍基與金起範開道。李在元找的傭
兵很貴,也確實是把保全清得很乾淨,所以一路行進他們也並沒有遇到太多阻礙。但當他
們下到一樓的會客廳,立刻就知道:李家老太太的動作,還是比他們快了一些。
  姜鎬童帶了人手,已經守在會客廳。地上躺著幾個被他撂倒的傭兵,傭兵帶頭的組長
也暫時按兵不動。當他們一出現在門口,姜鎬童正擦掉鼻血,狠狠地瞪著他們幾個人看,
然後手指著大門的方向。
  「把我姪子放著,你們帶著這些人滾!」
  後來李珍基回想起來,都說姜鎬童偏幫李家的老太太,但確實在這一天,這個大叔還
是盡力維繫了所有的平衡。
  在姜鎬童看來,李泰民回家是應該的;但這幾個小夥子確實也照顧這個小孩這麼久,
雖然不怎麼安分,但他們也來往的,總有個情分在。所以他並不想對這幾個晚輩下手,只
想讓他們知難而退。
  傭兵認錢要命,只要讓他們知道這案子他們處理不了,自然就會收手。李家的老太太
想要的東西很多,他背後勸著,大姐,孩子回家就行啦,別招孩子恨。
  但在那一天的那個當下,看在李珍基眼裡,擋在他面前的姜鎬童卻是一個必須除去的
障礙。他沒有管姜鎬童的話音中的暴戾,只是安靜地探手到腰後,抽出自己的那把獵刀。

  李泰民是被吵醒的。
  嚴格說起來,他其實是睡著了--餓到睡著了。一邊睡過去還一邊想,這下子可好,
Key哥又要罵他笨了。
  那一天,回到這邊的家,媽媽並沒有說什麼,只是催促著他去看爸爸;爸爸的狀況比
他想的好一些,甚至問他有沒有交到新朋友。
  當然是有的,但是關於哥哥們的事,他其實也並不想讓爸爸知道太多。
  嗯,過得很好,也學了本事。爸爸呢?他很快地轉移焦點,父親則只是點點頭,醫生
說得療養一段時間,不過沒事了。
  他與父親的談話並沒有進行太久,媽媽就帶著管家進來,說是父親該休息了。你在外
頭這麼久,好不容易回家了,趕快去梳洗一下、有什麼明天再說吧。媽媽的語氣甚至是很
溫和地,但他已經太熟知自己的母親。
  於是,他立刻警戒起來。
  但一踏出父親的房門,保全已經在外頭等著,當場就逮著他;他被繳械後送到反省室
。媽媽已經在那裡等著,用同樣溫和而講理的口氣對他說,只要他承諾,以後會好好地待
在家裡,不再亂跑,那麼在反省室待一週就可以了。
  他不願意承諾,也試了好幾次要逃走,但最後都無功而返。管家勸著他,說就當作哄
媽媽吧,先承諾「會好好待在家裡,不逃走」,那麼,至少可以回到自己的房間住著。
  如果是Key哥,一定會跟他說,那就承諾啊,先換點好處再說。
  但他想了想,Key哥是Key哥,他是他。
  他還是不願意鬆口。
  又過一天,管家再度替媽媽傳話。說是如果連承諾都不願意,就乾脆罰他不准吃飯。
『什麼時候想通了,就好好地跟媽媽說。』
  那就隨便說一下嘛,他幾乎可以想像到鐘鉉哥嘆著氣勸他。他也幾乎是要被說服了。
  但是一想到要承諾離開哥哥們,他就覺得自己還是挨餓好了。
  總有機會逃出去的吧?那時,他還能這麼想;但在那之後,他又失敗了幾次,媽媽就
乾脆連水都不給他了。
  『清清腸胃,也給你收收心。』媽媽是這麼說的。就像他小時候,沒有達到訓練的要
求時,媽媽永遠不會說要罰他,永遠都是要幫他,永遠是嘆著氣說,給你長長記性也好。
  就算是他已經連一根手指都沒辦法動彈,連從地上爬起來都做不到,母親也只是穿著
得體的套裝,站在他面前,用最溫柔的口氣、無可奈何地說,泰民啊,就是缺了點毅力。
  回到家裡,就一直讓他想到過去的這些事。
  然後,他就想,他絕對不會答應媽媽,留在這個家。
  他自己都不知道在反省室待了多久。到後來,脫水的症狀開始出現的時候,他只好一
直睡覺。
  偶爾醒來的時候,就會想,珍基哥會跟上一次一樣嗎?
  站在他面前,皺著眉頭對他說,如果他想要,就去待在哥哥們身邊。

  「醒了?」他動了一下,珉豪哥立刻察覺他醒了,側著頭低聲問他;鐘鉉哥把自己的
水瓶拿出來,一點一點地餵他水喝,Key哥則是連看他也沒有的。
  「拿我的去。」他聽見他的Key哥說,你自己的留一點。鐘鉉哥立刻就沒好聲氣地說
,我等一下喝你的,還不是一樣?
  他有些歉意的,趕緊伸手推開他鐘鉉哥手裡的水壺。我喝一點就好,他一邊說,一邊
覺得自己有點可憐。
  「你鐘鉉哥還有我的水能喝,擔心什麼啊。」結果是Key哥接的話,還是那麼不留情
面的。
  「回去你好好說清楚,為什麼把自己搞成這樣。」
  李泰民吐吐舌,沒敢接話。他晃了一下自己的腦袋,確定自己已經完全清醒過來了,
然後趕快敲敲他珉豪哥的肩膀,要這位哥把自己放下來。
  「我很重」他一邊說,「哥一直背著,很累吧?」一邊也看著他珍基哥,還有媽媽。
  「是很累。」崔珉豪則是很緊繃的,除了李家的老太太與李珍基外,他還盯著姜鎬童
看。他側過頭,交代這個忙內:
  「你別亂動……要是把你放下去,等一下我們逃起來不夠快。」
  就在李泰民還睡在他背上的時候,李珍基已經與姜鎬童交手過一回;在那之前,他原
來已經有了心理準備,這一回可能沒辦法把忙內帶回去。
  畢竟,姜鎬童年輕時就以勇悍出名,有傳言說,他曾經隸屬國家的特殊部隊,只是從
來沒有人能證實;但對崔珉豪而言,能不能證實都無關緊要。
  他親眼看著鎬童叔徒手掀翻兩個傭兵。傭兵隊長對著珍基哥一攤手,表示這麼棘手的
對手,當初談生意的時候可沒提過。珍基哥則只是點點頭,表示接下來自己會接手。
  大概是顧慮到對方畢竟是姜鎬童,他看著珍基哥沒拿出槍械,只是抽出獵刀(忙內有
點發急,直說對他媽媽不可以想著要手下留情)鎬童叔打得興起,看著珍基哥表露出來的
挑釁意味,便往前踏上幾步、伸出手就想抓人。
  這兩個人很快地交上手。鎬童叔粗中帶細,每一回出手看起來雖然都像是怒極攻心,
但卻也非常精確。珍基哥的顧忌多,在交手的過程中被逮住幾回,鎬童叔也沒有手下留情
,確實是好好痛揍了珍基哥。
  珍基哥當然也反擊--鎬童叔踢中他的腹部時,珍基哥也抓準機會,狠狠的將獵刀刺
進鎬童叔的小腿;在鎬童叔因為小腿的傷勢動作變慢的同時,珍基哥也趁機發動攻勢。
  原先應該要攻擊鎬童叔的腹部,但珍基哥略一猶豫(忙內的呼吸一下子就急促起來)
就只是在鎬童叔的側腹開了一道口子;鎬童叔怪叫一聲,原來是要逮住珍基哥的,但腿傷
讓他的動作不夠順暢,珍基哥躲過了那一擊,原先能夠搶到一個機會,在鎬童叔的另一條
腿上也扎上一刀。
  但接下來的發展,卻超出崔珉豪的預期--他親眼看著李家的老太太突然出手,一下
子就從後方牽制住李珍基。然後,這個老太太把手上的小刀毫不留情地插入他珍基哥的右
眼、拔出。在鎬童叔反應過來以前,又迅速退開。
  連鎬童叔都愣了一下,他們的珍基哥用手按了一下右眼,然後慢慢地轉過頭,用左眼
看著那個老太太。
  「大姐!」姜鎬童朝著李家老太太吼了一聲,他們的忙內也開始掙扎起來,想要上前
去幫忙;你別動!崔珉豪低喝,他上頭的兩位哥哥,則在這個時候衝出去。
  「鎬童叔,規矩不是這樣的!」
  金鐘鉉畢竟走老了這一行,並不對著李家老太太發話;如果要直接跟李家衝突,他們
顧忌什麼呢?他有些恨恨地想。姜鎬童今天出現在這裡,就是要管這件閒事。只要他們願
意照這個老前輩的話做,留下忙內走人,姜鎬童就必須保障他們可以全身而退。
  姜鎬童會這麼做,不外乎就是不想看著這對母子直接衝突,以及,先前交易與合作的
情份。若這個老前輩擋不住他們,李家又不顧念情誼,非得留下這個兒子,那麼之後也不
會再有人賣李家面子。
  只是誰也沒想到,李家的老太太甚至沒有管姜鎬童的立場,她直接介入姜鎬童與李珍
基的對決,並趁機重創這個對手。
  「鎬童,你去包紮傷口吧。」這個老太太,甚至不把姜鎬童的氣急敗壞當一回事。泰
民就是頑皮了些,她說,隔幾天吧,我讓他去給你賠不是。
  金鐘鉉冷笑一聲,把手放在槍托上;金起範則是早就把身上背著的MP5SD3拉到身前,
已經打定主意,最多就是這麼一路殺出去。
  姜鎬童看看這邊,又看看那邊,只得先轉過頭,他原先是想說服金鐘鉉,先把李泰民
留下來。
  但就在這個時候--沉默了一會兒的李珍基突然有了動作。姜鎬童原先以為,這傢伙
會衝著他去,立刻繃緊神經、也拿出要交手的樣子來。只是誰也沒想到,李珍基的目標,
只有李家的老太太一人。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李珍基已經把獵刀換到左手,右手則換持他的HKP7;兩個站在老
太太身邊的保全被他當場射殺,幾乎是下一秒,老太太手裡的小刀插在他的肩上,他手上
的槍則抵住這老太太的額頭,左手的獵刀則在老太太的頸側、留下一道刀痕。
  「泰民。」他喊著忙內的名字,語氣還是很冷靜。
  「你想留下來嗎?還是跟哥哥們回去?」
  金鐘鉉連轉過頭都不需要,隨即便聽見他們的忙內對這個哥哥說,他要一起走。
  「好啊,我帶你回去。再撐一下。」
  這句話,李珍基是盯著李家老太太說的,語氣溫和而平穩。鎬童哥,他接著說,話聲
一下子就沒了溫度。
  「不好意思,我有一個眼睛看不到,要麻煩你叫李家的人都讓開。」
  他說。不然,如果有什麼衝突,我不小心傷到李夫人,這就不好了。
25
  在那之後的事,李泰民其實記得很清楚。
  他記得珉豪哥一路把他背出去,前面是珍基哥拉著媽媽開道。踏出宅邸後,是一個他
沒見過的前輩帶著兩台車,等著要接應他們。
  「……改路徑,去申醫院。」
  那位前輩交代了一聲,然後珍基哥與那位前輩、鐘鉉哥上了第一台車,他與珉豪哥、
Key哥上了第二台車。
  在車上,他立刻就問了他珍基哥的眼睛怎麼辦,Key哥說,現在就改去醫院。珉豪哥
看看他,也嘆一口氣說,你也得去看看,到底幾天沒吃飯?然後又拿了水壺給他。
  他還想問些什麼的--但看著Key哥撥通了鐘鉉哥的手機,聽著鐘鉉哥在那頭交代著
:在元哥剛剛收到消息就安排好了,他與他珍基哥在申醫院待一陣子。他見過的熙俊哥會
去跟鎬童叔談,李家想幹什麼都得放一放。
  「珍基哥的眼睛怎麼樣了?」他聽見他珉豪哥問(他則咬著唇)Key哥頓了一下。
  「嗯,好,我曉得。」金起範掛上電話之後,什麼都沒說。崔珉豪看著忙內明明比任
何人都想知道、卻又不曉得該怎麼問的臉,當然也沒法子放著不管。
  「你倒是說話啊。」這句話是對金起範說的。金起範則沒有立刻搭腔,而是遲了一會
兒。
  「……看申醫師怎麼說吧。」他說,帶著些陰鬱的,只是看著前方。

  隔過幾日後,李壽根出現在申醫院。
  拎著果汁禮盒,他慢條斯理地一路晃上了申醫院的特別樓層;這一層樓的老護理長當
然認識李壽根,大抵也知道他來的目的,便指了方向給他。
  而當李壽根找到對的病房,他探頭進去看(病房的門當然只是半掩著)果然文熙俊與
李在元都在。
  申醫師則正在替李珍基固定鐵眼罩。餘光瞥見他,又收回來。
  「和事佬來了。」
  他說。李壽根也並不閃躲,而是直接推開門進病房,把禮盒舉在眼前。東燁哥說我是
就是,他說得理直氣壯,只是申東燁並不理會他,而是好好地把鐵眼罩固定完成後,就帶
著護理師走出病房。
  李珍基則只是用他完好的那個眼睛,看著李壽根。
  李壽根的來意很簡單。李家老太太偷襲這件事當然是有問題的--畢竟在那個狀況下
,姜鎬童要出面處理這件事,那麼他就必須對雙方都負起責任。他固然想留下李泰民,也
確實有機會留下李泰民,但李珍基被刺傷右眼這件事,卻不該發生。
  「壽根哥這個和事佬可要辛苦了。」文熙俊只是笑著說,坐在他身邊的李在元則不置
可否。李壽根當然自知這關難過,不過能怎麼樣呢?
  「鎬童哥本來說要自己來,我說我來一趟吧,不然外頭人又說他拿著輩份壓人。」李
壽根很快地進入主題,表示已經知道李珍基的眼睛是救不回來了,但是……
  「你們也體諒一下鎬童哥吧,恩情擺在那裡,你叫他放著不管嗎?再說了,他就是拿
自己的眼睛來賠,其實也沒有任何好處吧?我們還是來談點實在的。」
  自己拉了張椅子坐下,李壽根還是那麼不緊不慢的。你有想要的東西,對吧?他問李
珍基。我來擔保吧,只要你跟鐘鉉那幾個小子,從此以後不去主動招惹李家,李家也不能
再對你們幾個出手。
  「壽根哥可真大方。」文熙俊一聽就笑了,他轉過頭,手搭在李在元的椅背上,溫流
啊,他喊,就這樣放過鎬童哥嗎?
  「壽根哥的『你們幾個』,也包括了泰民吧。」
  由於眼部外傷的關係,李珍基說話的速度明顯慢了許多,也沒有太多表情。李壽根則
吸了一口氣,抱著手,往椅背一靠。

  而李泰民能再見到李珍基,就已經是一週之後的事了。
  雖說同樣是住院,但他只是單純被餓了幾天,與李珍基的情況大不相同。把他留在醫
院裡,與其說是療養,還不如說,是為了保護他。
  畢竟是醫院,有什麼爭執仇恨什麼的,得離開醫院才能動手,這是常識。也因此,李
泰民其實很清楚那段時間發生的許多事,只是偶爾被問起來,他總是說,他不記得了,記
不清了。
  一方面是不知道該怎麼談,一方面是,珍基哥交代了,李泰民以後不談這些事。
  那是在他們住進申醫院一週後,鐘鉉哥才終於說,他珍基哥忙得差不多了,去看看吧

  為什麼珍基哥療養中還得忙?這種傻問題,他當然是不問的;哥哥們是慣著他,但並
不避著他,所以他知道自己見過的熙俊哥,正幫著珍基哥跟鎬童叔他們討價還價。
  丟掉一個眼睛,總得找點什麼回來補啊!Key哥說話還帶點火氣,珉豪哥則要這哥閉
嘴。
  其實Key哥說出來,他還比較舒服;李泰民雖說是這麼想的,但畢竟沒有真正說出口
。而且冷靜下來後,他便開始猶豫。
  他不知道自己在這個時候去見珍基哥……會怎麼樣。
  會哭出來嗎?還是會認真地道歉?他說得出話來嗎?他知道他的珍基哥肯定不會對他
生氣--但他是真的覺得很抱歉、對不起珍基哥。
  (他一直在想,珍基哥退休後想開的那個裁縫店,一手改件的好功夫。)
  (他一直在想,珍基哥在工房裡工作時,那麼專注的表情;有時他喊珍基哥,那一聲
短短的,嗯?)
  (一定會有影響吧?他想,一定會有影響的。)
  其實就是幾分鐘的時間,他突然覺得有些害怕。他不假思索地說,要去樓下的超商買
點東西給他珍基哥,然後就跑出病房了。
  但要買什麼呢?李泰民自己很清楚,他連這個哥哥喜歡吃什麼、喜歡喝什麼,其實都
還不知道。
  他連要用什麼樣的臉孔去面對這個哥哥,心裡都還沒有想法。
  好像得找個地方躲起來--他想,躲起來好好地想一下,不能總那麼傻傻的。

  於是幾個小時後,「李泰民失蹤」這件事,就在他的哥哥們之間傳開了。
  到底跑哪裡去了?連崔珉豪都有點壓不住脾氣,不是說去買點東西嗎?怎麼買著買著
就不見了?不會出事了吧?金鐘鉉則皺著眉頭說,這是在申醫院,不會有事的。
  沒人看見李泰民跑出去,只知道一定在醫院裡。李珍基看著這幾個人皺著眉頭,就知
道肯定是李泰民又做了什麼,一問之下才曉得,不知道跑哪裡去了,幾個小時都沒找到人

  本來說要來看看你。金鐘鉉吐出一口氣,已經交代過他不要離開醫院的範圍,應該不
會跑出去才對,但是整個醫院都找遍了。
  是怕見他嗎?李珍基愣了一下(他知道自己的心沉了一下)但這有什麼不好懂的?他
提醒自己,現在這個樣子,那孩子看見了,也會內疚吧。
  也不能說是沒什麼好內疚的,他伸出手,輕輕按著紗布。他想,那孩子要是能夠那麼
沒心沒肺,怎麼會被騙著、哄著,回到那麼不想回去的家?
  「下雨了。」恍惚之間,李珍基聽見金鐘鉉說。他讓自己回過神來,慢慢地轉過頭,
看著窗外。
  他偏過身,找到地上的外出拖鞋之後穿上。你幹嘛?金鐘鉉看著他,一邊皺眉頭。
  「我也去找找吧。」他說,有傘嗎?借我一把吧。

  是花了一些力氣找這個小孩。
  知道其他人已經看過上上下下所有樓層,李珍基便沒有在室內下功夫(這可都是傑出
的盜賊啊)而是直接走出醫院的建築物;他撐開傘,有些緩慢地看了看周圍,花圃、車道
,前方則是診療區。
  他踏出室外,聽見雨滴打在傘面上的聲響。小孩的哥哥們應該是看過室外了,他想,
不過室外畢竟很有些死角,大概這些哥哥們也不清楚吧,李珍基拿捏了一會兒,便往診療
區的方向走。
  申醫院並不特別大,診療區也就兩層樓高,由兩個各自獨立的建築物構成;他繞了一
圈前樓,沒看見小孩,心裡也鬆了一口氣。接著他往後樓的方向走,走到後樓與側邊圍牆
之間,他知道那裡有個擺放打理花圃工具的小屋子,小孩的哥哥們大概來看過了。
  不過也可能看著哥哥們走了,才躲進去?他走近小屋,原來是要伸手去拉開門的,但
他很快地縮回手。
  不在小屋裡,他知道。
  「泰民?」他喊了一聲,並沒有特別提高音量,但他知道小孩肯定聽得見。他走過小
屋門前,腳步在小屋旁停下來。
  「泰民?」他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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